一时间,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幽香静谧。
慕少辞眼波微动,面上不显,不紧不慢啜着杯中清茶。
皇后静静看着面前的俊美青年,一晃眼,当年襁褓里孱弱的小婴孩,而今成了个挺拔高大的儿郎。
更成了其他小姑娘的夫君。
当真是岁月不饶人。
心底唏嘘一阵,她搁下杯盏,看向太子:“太子妃嫁进东宫也有五日了,你与她相处得如何?”
慕少辞来时便猜到原因,如今听到母后发问,平静答道:“还好。”
皇后挑眼看他,也不再弯弯绕绕,开门见山:“若是还好,为何迟迟未全大礼?”
慕少辞握着杯盏的长指微拢,抿唇不语。
皇后凝眸,看向慕少辞:“人家好好的女儿嫁你为妻,你却叫她独守空房,这要是传出去,你叫外人如何想她?又叫宫外的燕家兄妹作何想法?”
慕少辞默然一阵,开口道:“儿臣并无冷落太子妃之意,只是……”
皇后:“只是什么?”
看着皇后满是关怀的脸庞,慕少辞薄唇轻动两下,最后还是低下头:“母后说得极是,儿臣会尽快与太子妃全了礼数。”
慕少辞眉心轻折,须臾,颔首:“母后教诲的是。”
皇后:“……”是以待宫人告退,看着拔步床上那个裹紧锦衾只给他留了个背影的太子妃,慕少辞走到榻边坐下,又抬手掰过她的肩。
云栖:“哦……
只他还捏着她的手,全无松开的意思,所以她是抽回来还是不抽呢?
没等纠结出个结果,她先把自己想困了,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云栖醒来,身边照常没了人影。
她也习惯了,刚准备梳妆打扮去给太后皇后请安,两宫却派了人传话。
慈宁宫道,“太后晨间要礼佛,让太子妃不必每日请安,每月初一十五请安便是。”
慕瑶垂着小脑袋,心里很是尴尬。
忽的一阵柔柔的香风袭来,她一抬眼,便见漂亮嫂嫂拿着帕子凑近,替她擦着细汗:“阿瑶妹妹,你也和太子哥哥一样不爱说话吗?”
这近在咫尺的娇美脸庞,慕瑶一下看傻了。
还是云栖又唤了她两声,她才后知后觉红了脸,垂着眼睫小声道:“我不像我皇兄,我喜欢说话的,我只是觉着嫂嫂长得很像我的磨喝乐。”
云栖微怔,“像吗?”
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慕瑶掀眸觑着云栖:“嫂嫂,你不是不爱听这些?”
“不会呀。”云栖笑眯眯看着眼前这位活泼的小姑子:“我正在殿里无聊呢,你能来陪我说话,我欢喜极了。”
慕瑶眨巴眨巴眼,“你不会嫌我幼稚吗?”
云栖道,“为何要嫌弃你幼稚?再说了,你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幼稚不是很寻常么。”
慕瑶歪着脑袋:“嫂嫂真的这样想吗?”
“我骗你做什么。”云栖失笑,又反问她:“难道有谁嫌你幼稚不成?”
“还能有谁?我皇兄啰!”
云栖听罢,心想皇帝公爹可真好,带着御医和宫人一起哄着小公主。
至于太子殿下,云栖重重点头:“对,他那人实在无趣极了。”
傍晚时分,橘红夕阳斜照在重檐庑殿顶上,永乐宫庭前的牡丹开得正艳。
一袭天青色宫装的皇后站在窗畔,慢条斯理的修剪着花枝,又将修剪好的鲜艳花枝插进色泽如玉的青瓷斛中,花瓣鲜艳,素手纤纤,一派静谧。
东宫,瑶光殿。
云栖白日里跟着教习嬷嬷学了一整日的宫规,那些繁文缛节背得她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美滋滋用过晚膳,沐发浴身,刚倒在美人榻上准备看话本放松一下。
才翻开两页,殿外便传来宫人细细长长的通禀声:“太子殿下到——”
捧着话本的雪白小手一抖,云栖猛然起身,满脸错愕。
不是分殿而居么,他怎么来了?
深深吸了口气,她放缓语气,试探道:“你是对这桩婚事不满,还是云栖哪儿得罪了你?此处就你我母子二人,你尽可与我实话实说。”
慕少辞面色沉静,搁下茶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臣不敢不满。至于太子妃……”
眼前闪过那张一团天真的娇媚小脸,他语气稍淡:“她既已入东宫,便是儿臣之妻,儿臣会与她相敬如宾,和平相处。”
皇后听出来他话中意思,美眸眯起:“你不喜欢她?”
慕少辞道:“她是儿臣的妻子,儿臣会敬她。”
皇后凝噎,道:“只敬不爱?还是你有旁的心仪之人?”
“儿臣并无心悦之人,只帝王之爱,应当予以社稷江山、天下百姓,岂可耽于私情?”
稍顿,慕少辞头颅垂得更低:“还请母后见谅,儿臣无心情爱,只想做个贤德君主,福泽天下百姓,开拓我朝疆域,庇佑我大渊后世千秋万代。”
皇后:“………”
儿子胸有大志,一心为公,她能说什么呢。
只她隐约觉着他是受到她与皇帝的影响,才会如此排斥男女情爱之事。
有心询问,却又难以启齿。
沉默良久,她抬眼道:“你心怀天下乃国之幸事,我也知男女之事,须得你情我愿,旁人强求不得,但她既已嫁你为妻,你为人夫婿,也得担起责任,莫要轻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