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不怕!”这清冷的嗓音陡然响起,慕瑶肩背一僵,下一刻连忙躲到了云栖后背:“嫂嫂救我!”
云栖:“……”
她也怕他啊!
但她现下既然是嫂嫂了,那就得有个嫂嫂模样。
深吸一口气,云栖抬手将小公主护在了身后,这才转过身,“殿下,你来……”
当看到一袭玄色麒麟纹圆领袍的青年身后半步,还站着道袅袅婷婷的淡蓝身影时,云栖一怔,那个“啦”字也卡在喉中。
许三娘子为何会和太子殿下在一块儿?
不过他们俩站在一起,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温婉如兰……
果然很是般配呢。
云栖恍惚地想着,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上的滋味。
未待她琢磨,太子朝她看来,两道浓眉随之皱起,似是欲言又止。
云栖:“……?”
他怎么看到她就皱眉,就这么讨厌她么?
慕少辞的目光挪开,往后望去:“瑶瑶,出来。”
慕瑶揪着云栖的衣摆,可怜兮兮:“嫂嫂。”
云栖也回过神,向慕少辞和许兰君打了声招呼,道:“我闲来无事,派人去请阿瑶妹妹来我这做客,你们怎么都来了?”
慕少辞看她一眼,也没多说,只道:“既是如此,时辰也不早了。”
他微微偏脸:“你说午后她还有音律课?”
身后的许兰君颔首:“是的。”
于是慕少辞视线落向慕瑶:“快随许娘子回绮罗殿,莫要误了课时。”
慕瑶见他并没有责怪之意,暗暗松口气,从云栖身后出来,“嫂嫂,那我先回去啦。”
云栖弯眸:“好,下次再来玩。”
慕瑶粲然一笑,“嗯!”
许兰君见状,也屈膝挹礼:“太子、太子妃,那臣女先带着小殿下告退。”
慕少辞淡淡嗯了声,云栖走上前打算送一送。
未曾想刚经过慕少辞身边,雪白细腕被一把握住。
她微诧抬眼,“殿下?”
慕少辞没说话,也没松手,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无一丝变化。
倒是走在前头的许兰君和慕瑶循声回头。
当看到太子牢牢握着太子妃的手,许兰君眼波一颤,忙掩住公主的眼:“殿下,咱们快走吧。”
直到那两道身影走远,云栖挣了下手腕。
慕少辞却将她拉到了身前,两根长指伸向她的脸。
云栖眼瞳微睁,却见慕少辞从她脸颊撕下一张长长的纸条:“堂堂太子妃,如此仪容,像什么话?”
云栖本想反驳,一看到那张惩罚用的纸条,霎时闹了个大红脸:“我…我方才和阿瑶妹妹打双陆,输了一局,忘了脸上还贴着纸条……”
慕少辞也猜到是怎么回事,敛眸道:“妹妹年岁小不懂事,你是她长嫂,应当庄重些。”
云栖心道玩游戏要什么庄重?而且她也不知道他大白天的会突然过来。
又想起方才他面对许兰君时始终斯文客气,对自己却又是皱眉又是教训。
心底无端涌上一阵闷气,云栖脸颊一鼓,用力挣脱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进向内室:“你若喜欢庄重的,就去找庄重的好了,反正阿瑶妹妹可喜欢我了,我们玩得好着呢!”
嘴上这样说,绵软身子却往姐姐怀里贴去,云栖垂着鸦黑的长睫,小声咕哝:“就是会想爹爹和阿娘……”
长安距北庭是那么的远,他们这一路足足走了快半年。
远嫁的女儿犹如离群的孤雁,下次再见到爹娘,也不知道何年何月。
一想到这,云栖眼眶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那股酸意。
可不能哭,她都是及笄的人了。
明娓知道妹妹的不舍,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往后多多写信,爹爹和阿娘还健壮呢,他们若得空,定会来长安探望你。”
姐妹俩都知道,这是安慰的假话。
肃王镇守边疆,无诏不可擅离,除非他解甲归田,方可自由地带妻子来长安。
云栖心里估摸着,少说得四五年,或者八九年后……
多可怕啊,一朝嫁人,竟要与至亲分离这么久。
“好了好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
明娓转移着话题:“明日便要进宫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了,你紧张吗?”
云栖摇头:“不紧张,我记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是好人,小时候还给了我们好多糕饼吃呢。”
明娓轻笑,捏了捏妹妹残留几分婴儿肥的小脸蛋:“你个小馋猫,就记得吃啦。”
“姐姐别揪,脸都要揪大了!”
“明明就是吃胖的,如何怪我揪大了。”
“哼,就是你!”
前厅之内,慕少辞喝过一盏茶,便先行告辞。
燕明霁搁下茶盏,起身相送。
“子策兄,送到这即可。”
行至雕刻螣蛇花纹的影壁处,慕少辞停下脚步,清隽脸庞上神色温润:“父皇本想今夜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念及你们一路舟车劳顿,遂将宴席安排在明晚,今夜你们好生歇息,明日孤再与你把酒言欢。”
燕明霁朝天边拱了下手:“陛下费心了。”
又笑着看向慕少辞:“殿下慢走,明日再会。”
慕少辞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笔直的苍青色身影上了马车,燕明霁绷着的肩背才放松,黧黑脸庞上的笑意也随之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