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刚入府门到现在,杜若都没有仔细瞧上一眼。
不是她不上心,而是怕自己伤心过度真就一并倒下了。
“怎么会这样?分明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杜若脱力跌坐在慕少辞身边,口中不断呢喃着,泪如雨下。
视线在那张残破不堪的脸上来回看,不知他当初是不是被巨石迎头砸下。整张脸再也找不出半分曾经的模样,简直成了一摊骨肉混杂的烂物。
骇人可怖,多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杜若却不舍得移开目光,心脏像被一只大掌紧紧攥住,心疼得要命,让她本就白如纸的脸又白了几分。
明知再看下去,她的身体可能会撑不住,可她还是自虐一般,一遍一遍地用眼神描摹已经辨不清五官的脸。
这是她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啊。变成这样他该有多痛。
眼前突地一暗,一双温热的手轻柔地遮住了她的视线。
“别看了。”
刹那间,心中某个点被击中,溃不成军。
杜若抱着栖月失声痛哭。
栖月一手捂住她的眼睛,一手轻拍她的背,无声安慰,任由杜若哭湿她的衣襟。
“若姨,您可千万要保重自身。”栖月轻声道。
肩头一沉,栖月侧头望去,杜若紧闭双目,颊上泪痕未消,脑袋无力地靠着她肩膀。
快速扣住她的手腕,把过脉后栖月心中松了口气。
堂中伺候的人早在杜若进来时被她喊走,并命令他们暂时不得靠近此处。眼下堂中只有她们两人,还有地上躺的一个。
撇了门外一眼,栖月直接横抱起杜若就往她歇脚的地方奔去。
她运起轻功,带着杜若轻车熟路地几个起落到了她的房门外。
想让杜若早点躺下休息,栖月抬脚就要开门。
脚尚未碰到房门,门从内自动打开了。
露出慕卓诚沧桑的脸,他看起来也就比杜若好那么一点点,强撑着身体要出门。
栖月踹出的一脚勉强收住,没有落到慕卓诚身上。
慕卓诚的视线落在杜若身上,猛地一凝。不由分说地从栖月手里抱走杜若,转身回了屋里。
小心地让她躺好,替她脱去鞋袜,盖好被子。
转身看向栖月,慕卓诚只觉得喉头艰涩:“阿若拜托你了。”
栖月眸光柔和地盯着杜若。
“这几日我都在,王爷放心去忙吧。”
慕少辞的事一出,估计会炸出不少妖魔鬼怪来。
不止京城,怕是慕家军镇守的边地亦会生出动乱。即使跟随慕王爷多年的几个守将对他忠心耿耿,但难保不会有人趁机生乱。
他现在远在京城,又遭逢独子离世。慕王府后继无人,慕家军下任统帅的身份由此落了空。
几十万的军队摆在眼前怎能不让人心动。
先前有慕少辞在,他虽远在京城,可展露出的能力足以服众,无人敢质疑。
“办事不利,你们可知自己错在何处?”栖月问。
“不该靠近她?”一个护卫试探答。
“记住,她不是我们的盟友,是永远的敌人。你们不该对敌人放松警惕。”栖月眸中一片寒意似冰封千里。
圣洁的冰层之下是无尽的杀意。
她说:“我的人不准对敌人手软。不要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
“这样的人是蠢货,蠢货死了也是活该。日后遇上云姿多加注意,带好弩箭。懂?”
闻言,众人心头巨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心中破土,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样的主子值得他们追随。
栖月道:“待药效散尽后各领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言罢,她转身离开,抱剑而立的挽竹立刻打起灯烛为她引路。
“姑娘天色已晚可要回慕府?”
栖月顿住脚步,抬眸望向无尽的苍穹:“你说云姿会去哪里?”
她在月国京中举目无亲,孤身一人能去寻谁?
挽竹沉思片刻答:“她会不会去寻找隐藏在京中的魅影。”
上次云姿在京中的消息几乎都是来源于黎国的魅影,而今再度回到月国京城,难保她不会去寻她们。
她虽与怀王生了隔阂,但她未必没有法子逼迫魅影对她妥协。
倘若不是她在怀王面前将自己的底子露了个干净,怀王的属下武功再高也奈何不得她,更遑论逼她陷入绝境。
她不畏魅影对她下手,而她想知道月国的消息魅影无疑会是她用得最为趁手的人。
可惜她估计是找不到人了。
“魅影藏身的绣房你可知晓在何处?”栖月问。
挽竹惊讶:“主子要亲自前往?”
栖月按了按袖中的匕首:“早些寻到她我能早些安心。”
她对云姿了解不浅,但人心本就难测。
倘若生出意外让云姿牵连了无辜之人便是罪孽了。
“让他们都警醒些,一刻没找到云姿,一刻便不能松懈。”栖月说完沉吟一瞬:“为防万一,给宫里也递个消息。”暗处一道身影没入黑夜,疾驰而去。
见栖月做了决定,挽竹没有二话,当即为栖月领路。
两人在夜色中疾速穿行,很快便来到魅影昔日的隐蔽之所。
漏夜空寂,屋门外挂着破败的红色灯笼仅余下一盏,随夜风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