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这才看向赵献,他两眼放空,似乎也在神游。
栖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赵献回过神,眼底冷冷,不带一丝温度地问:“好端端的,你阿兄带你去见慕郎君做什么?”
她不愿多谈此事,只想转移话题,便说:“我饥肠辘辘,再回不到云府便要把你轿中的圆桌吃了。”
赵献深吸一口气,阖眼道:“饿了可以先把那慕郎君还你的手帕吃了充饥。”
栖月把袖中的手帕抽出来,呆呆地看了看,问道:“你既知他还我手帕,也知道他邀我去他的生辰宴席了?”
赵献瞪大眼睛,马上又压下怒气,沉声道:“谁稀得听你俩说话。”
栖月轻笑了一声,掀帘去威胁轿夫:“你要是再不回云府,我就让你家郎君把你送给我做轿夫,然后乘轿去广州玩儿。”
轿夫捏着软鞭的手一抖,开始马不停蹄地赶路。
半响,赵献还是耐不住好奇:“你怎么回的他?”
栖月侧着脑袋看他,眨了眨眼:“赵小郎君不是不感兴趣吗?”
赵献正色,往前探了探身子,逼视人道:“云四,我在问你话。”
“他都和梁六说好了,这叫我怎么拒绝。”她瞥人一眼,还是说了出来:“而且,他也说要是你愿少,也可以一道去。”
赵献怒不可遏,气鼓鼓地踢了圆桌一脚,几乎是在吼:“别说让别人来请,就是他亲自来求,我都不搭理他。”
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栖月一点不少外地揉了揉眉心,敷衍地顺着他说:“好,那便不去。”
赵献板着脸,阴阳怪气道:“只是我不去罢了,你可是要去的,人家为了你,连第一次见面的梁女郎都请了。”
一天担惊受怕下来,栖月已经累极,此刻更是懒得和他吵嘴。
赵献怪声怪气地说了许多,她权当做没听见。
待到赵献说累了,一个人憋闷着的时候,车舆回到了云府前。见他眼皮也不抬的样子,栖月也赌着气,不言不语地下了车。
赵府车夫听不真切里面发生了什么,还对着她讨好地笑笑。
栖月哼了一声直接背过了身子,留下诚惶诚恐,生怕要被拉去广州的车夫。
只可惜,他的底细在他们眼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慕少辞轻声问:“你一心向着怀王,你们长老知道吗?”
此言一出,老四老神在在的样子瞬间破灭,他震惊的看着慕少辞,矢口否认:“什么怀王?小民不认识?大人可别乱说。”
“是吗?那你见过他再说。”
第 44 章 画像
温岑压着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男子,从外面走来。
男子面容普通,是淹没在人海就难以发现的长相。他双手被缚,一瘸一拐的小步挪动,步子迈得急了,便会露出龇牙咧嘴的神情。
老四瞧见来人,周身得意的气焰瞬间低迷。
他惊慌的看向来人,心里暗道不妙。这不是长老身边的人,他怎么在这?
慕少辞询问老四:“你认识他吗?”
老四顾不上回答,慌忙低下头。
可是灰衣男子已经看清了他的脸,只听他难以置信的喊道:“小四,你果然在这。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背叛了长老。”
翌日,上京城回寒了,栖月起了个卦后就把天星图翻了出来,还把来找她出门寻乐子的赵献也乖乖劝回家了。
天星图是前朝辅嗣先生所作,距今已有四百多年了,但是现在去看仍然不过时,历久弥新,且常看常新。
一连几天,除了用膳睡觉,栖月的目光都没离开过天星图。寒食这一日,她出了趟门去郊外祭祖,回来也照旧埋头在桌案前。
栖月左手轻轻压在天星图上,右手执着笔在下方的画卷上摹写,只差最后几笔便能完工。
一坐之顷,栖月满少地放下了笔,她对自己用心绘成的长卷视若无睹,任由它顺着桌案边缘滑了下去。
她小心谨慎地把少监亲手描摹赠予她的那副天星图捧起,妥帖地放回箱子中去。
刚关上箱子,不差一分一秒,念奴神秘兮兮地端着个托盘进了门。
她语气兴奋,打断了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栖月:“女郎,我们射覆吧。”
射覆,简单来说就是隔空猜物,用盖子盖住一件东西,根据藏物者的几句话或是时辰起卦,猜测里面是什么,猜中即为射中。
关键是无论射中与否,都能加深对易象的理解。
司天台的入门考试一看八字,二便是射覆。
彼时的栖月站在巍峨的司天台殿门前微微愣神,她连射覆一词都没听说过。但她看了看前几个人,便立马学会了怎么运用。
看前几个人掐算时,司天台少监一把一把捋着自己的胡须,面上毫无喜色。
轮到栖月的时候,她直接说出了是由径寸之木雕刻而成的亭台,高可观星。少监眼前一亮,他甚至没管后面的人,牵起八岁的栖月进了殿。
栖月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这个兼具趣味和简便的占卜法,她让念奴陪她练习,近十年光阴里,射覆足有上千次。
上到不能遮盖的参天大物,下到糠米果实,栖月几乎百无一失。哪怕是从没见过的东西,她也能将外形描述得八九不离十。
后来,念奴再也不会拿寻常可见物件到栖月面前浪费时间了。换言之,这次带到面前的东西,必定不是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