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边听边记,不禁想擦一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身为乐师,自是最看重自己的手,李郎君倒是将这样的大事说的像在别人身上发生的一般。”
李邀云没管她,只略微有些不耐地问道:“问完了吗?”
栖月也没再说话,只站到一旁让开了去路,李邀云便目不斜视走了出去。
此时的天布呈靛青色,像一面倒悬的铜镜。
栖月倒也不在乎他对自己的冷言冷语,只要他告诉自己的是实话就行。
听李邀云说到自己师父的时候满是敬重,栖月也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她在心中默默叹气:看来师父教导过的不为不在场的人推命的原则,今日就要被打破了。
慕少辞已经恢复理智,“要不我们解决了她?”
栖月感觉坐的腰酸,她站起身,慕少辞也站起来,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适:“你腰怎么了?”
栖月满不在乎的回:“老毛病了。”
“云姿可比灵娘厉害多了,当年我着了她的道,差点死在她手里,幸好我命大。你可千万别自己跟她对上,能跑就跑,她的毒很厉害。”
看慕少辞不回答,栖月轻拍他胳膊,“听见没?”
慕少辞心疼的看着栖月,“好,你若是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栖月伸手戳戳他的脸,“真乖。给你个奖励要不要?”
第 46 章 嘉意顺遂
栖月招手:“你过来些。”
慕少辞本就站在她身边,闻言他抿了抿唇,往栖月的方向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霎时拉进,慕少辞可以清晰的闻见栖月身上浅淡的药香。
栖月抬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
嫣红的唇靠近慕少辞的耳边,几乎贴在他冰凉的耳廓上。
栖月身上药膏的味道和不知名的香味混合在一处,居然莫名的好闻,愈发浓郁的气味将他整个人包围在内。
心跳震动如擂鼓,理智的弦早已彻底崩断,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她施为。既清醒的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脱身,又忍不住沉沦其中。
栖月藏着不忍,缓缓和慕少辞对视,表情凝重到几乎是自责的地步。
慕少辞镇定地叹出一口气,反过来宽慰她道:“栖月无需为难,但说无妨,我心里有准备。”
栖月默然不语,她拿出手帕,用茶水打湿擦拭桌案上的字迹,虽尽可能地想保持平静,手上却一直在不自觉地加重力度。
“栖月学艺不精,姑妄言之。过往之时,慕郎君屡遭险衅,却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实在是必有后福。郎君而立之年起运,身体也会自此转向辞健,永宜厥身保寿命。未来与郎君喜结连理之人,更是能以自身之福襄助郎君。”
她踌躇再三,还是咬着牙添了一句:“只是在此之前,尤其是弱冠之年,要防身防患,尤其谨记冬日远离水泽,不得有任何一刻疏忽。”
话说完,栖月额头上都沁满了密密麻麻的薄汗,她脱力一样松开了手中的帕子。
慕少辞目光如炬,但也有对状态不佳的栖月的关切。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甚至都没多问一个问题,便向外喊道:“阿兄。”
容景烁刚推开门,就被小妹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坐到她身旁,口中不知在责怪谁:“这一会儿的功夫,怎的就成这样了?”
栖月半倚在他身上,晃了晃脑袋,没说出话来。
慕少辞拿起桌上的手帕,正想开口,却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
咳疾来势汹汹,让他整个腰背都躬了起来,前胸剧烈起伏,敛去锋芒的眉骨皱在一起。手中攥着的帕子原本是要递还给栖月的,此刻却不得不用来遮掩住自己的狼狈。
容景烁是见过人犯咳疾时的样子的,他在第一时间他就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片刻,栖月幻觉自己的喉咙也干涩难耐起来,正在这时,她不经少看到了一抹亮眼的黄。
是那朵刚刚还被人妥善合拢在掌心里的迎春,大概是因为衣袖拂动的缘故坠到了地上。那花从摘下来到现在有一个多时辰了,枯败的花瓣上生出了黄绿色的裂痕,煞是可怜。
顿时,栖月心中无限酸少涌现。如果说之前还有所顾虑,但见过人被病症纠缠折磨的样子,她就一点都不后悔替他推算了。
半响,慕少辞终于平复了下来,他右手还在止不住地微微颤动着,声调也有气无力的:“少辞失礼了。”
栖月直接抢了长兄的话道:“无妨,无妨,一点事不碍。”
慕少辞感激地朝她示少,眼神闪动,似乎想把刚才的话说完。
容景烁连忙瞥了瞥自己身后,示少他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
毕竟房门大开,服侍慕少辞的人就在外面,难免其中有对慕府主君忠心耿耿的人。
事情已成,三人各自怀着心事重新入座,良久也没人说话,慕少辞只在茶水还有余温的时候咽了一小口,栖月则一杯接一杯的喝光了茶壶中的冷水。
容景烁满是担心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转,终于还是开口请辞:“少辞,已搅扰你多时,便择日再来拜访。”
听人要走,慕少辞脸上掠过清晰的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收起情绪,答应道:“阿兄,栖月,我身体不便就不出门相送了,切莫怪罪。”
说着不送,慕少辞还是在门口驻足观望,直到看见兄妹两人的身影被自由舒展的芭蕉叶完全遮住了,才缓缓地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