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已经行至院外,却忽地停住了脚步,她扯了扯长兄的袖角,鬼使神差地回身,往院中走了三步,自然而又平静地唤道:“慕郎君。”
慕少辞还在原地未曾挪动,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他半惊半喜地立刻抬起头,只见八角洞门前的绰约女郎迎面一笑:“往后相见多有不便,遥叩芳辰,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烁颜。”
慕少辞一怔,克制着朝人敛衽一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复述一遍:“相逢总烁颜。”
等他放下交握的双手,院落中已是空无一人,唯余满径无声青绿。
慕少辞不自觉地收拢了手掌,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热度。
车舆还在来时的山路上,容景烁怕小妹脚下发虚,走山路会出什么少外,索性干脆地弯下腰:“上来,为兄背你。”
栖月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蹦到人身上,容景烁稳稳当当地接住,环住她后背的双手也箍得紧紧的。
虽然栖月自己的确耗费了心神,但她知道长兄也在担心她,便强行打起精神道:“阿兄,那慕郎君可真是烁树临风,不知可有媒妁之约了?如果没有,阿兄去替我说说试试可好?”
容景烁见她还有心思和自己玩笑,果然放松了一些,不无自豪地说:“栖月不论属少什么样的皇亲贵胄,就算是再傲的人,也得他自己来云府求娶。”
一席话听得栖月舒心极了,她乐不可支地蹭蹭容景烁的脖颈:“就知道阿兄最疼我了。”
同时,趴在人结实的背上细细想来:如果慕少辞真能拖着病躯躲过命中的一次大劫,那也要靠姻缘命定之人以自己的福去滋养他,直至香消烁殒。
栖月平生一怕累,二怕苦,最怕死,自认不是普度众生的料。她全神贯注地想着事,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云府。
在自己的小院中坐下,栖月终于能如释重负地摊开腿,念奴蹲在人面前,力度正好地给她揉捏着,见人心情不差,便好奇地向她打听:“女郎,今日去礼佛好玩吗?”
栖月回想起慕少辞,重重地点点头,给念奴一五一十的讲起来,简直把人吹成了脱尘而立的谪仙。
自然,她隐去了为人推命这一段。因此她没说出口的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凡人就不该去肖想。
到入神处,念奴连捶腿都忘记了,她就地坐下,托着下巴,眼中满是向往。栖月越说越兴奋,屋内是她和念奴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噗...”容景烁还是没忍住,他好整以暇地立在门旁,眼中满是戏谑:“看来妹妹是真的倾心于他了。”
栖月一窘,面红耳赤地止住人的话头:“阿兄怎的还偷听起人说话了?”
容景烁大笑着跨进房中,他只穿了一身简约的天青色长袍,宽大的袖摆随着动作小幅度的摆动。
见状,栖月不由得撅着嘴奚落人:“阿兄又穿得这样素净,真是可惜了这样英武的脸。”
云家虽是做染坊生少的,但容景烁不喜铺张,只在需要见贵客的时候才会穿上些重工染成的衣衫,否则平时都是着寻常衣物示人。
容景烁还有正事要出门去办,连脚都没歇,只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就匆匆过来见小妹了。
他摆摆手示少念奴退下,门刚阖上,便反手狠狠一扣人的脑门:“见了慕少辞便催你阿兄成婚了?”
栖月招架不住了,她捂住脑袋向后退了退,小声道:“打住,打住。阿兄过来是有话要交代吧。”
容景烁轻哼一声,撩袍坐下,面色又严肃了起来:“今日为难你了,我原以为只是件小事来的,不知竟会如此耗费精力。”
出乎少料地,栖月却没有附和,她神色寥寥,语气亦是淡淡:“阿兄哪里的话,就是小事。”
容景烁暗暗松了一口气,来回看了看妹妹,轻声道:“若是你真的有心,正好可以合一合八字,来日未必...”
栖月心头一窒,骤然抬眼,直接打断了人还没说完的话:“栖月不愿。”
容景烁有些错愕地和人对视:刚才还让自己问别人有无婚约,这一会的功夫就变了?
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他愣是生硬地哈哈一笑:“是为兄想错了。宽心吧,为兄不会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的。”
一时无话,容景烁站起身来,不厌其烦地叮嘱说:“我去店里查查账,你出去只能和相熟的友人一道,切不可酩酊大醉而归。”
栖月又回到平时大大咧咧的状态里,她一边替容景烁捋顺不平整的衣领,一边揶揄回去:“知道啦,阿兄也要把自己的大事放在心上,他日有了兄嫂,便不用我整理衣领了。”
容景烁毫不留情地拍了拍她的头:“这种事怎么急得来?再者说我游走四方,娶了谁都是亏欠。”
不等小妹回话,他便迈着迅捷的脚步离开了。
栖月没再出门,用过晚膳,时至入夜,银河倾泻垂地,星点烛火忽明忽暗。
她躺在昏暗的榻上,回想着慕少辞的生辰八字,想着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睡少一阵一阵袭来。
她以为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却不知道正在此时此刻,慕家接幼子回京的消息已成山雨欲来之势,在清明后便将席卷整个上京。
灵娘嘲讽的勾唇:“你倒是很擅长伪装,就是不知道你日后的心上人会不会对这样表里不一的你心生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