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了几刻,她道:“阿姆,麻烦你能否去帮我给少将军捎句话,说我有事要与他谈谈。”
她本有意从弟弟那旁敲侧击探一些话,眼下顾衍之在倒是省却了这一麻烦。
田阿姆对此要求微诧,却也并未多问,手贴着腹转身离去。
不多时,田阿姆领着人走来,只将此处留给二人便退了出去。
暑气冒尖,阳光落在身上已经有些灼热了。
画扇感觉到身侧投下一道阴影。随即响起他的声音:“卫小姐找我有何事?”
画扇眼微抬,与他目光相触又错开。尴尬之感迟迟袭来,她垂在身前的手无意间折下了花丛边一枝海棠,花瓣在她手中碎开,跌落在泥土里。
她微侧过脸,将簪着玉兰花簪的鬓发一边留着他。
画扇斟酌,起了话头:“此前少将军说,我母亲与老将军是堂兄妹,说起来,我都未曾有幸见过老将军一面,不知此番太后寿衍,老将军是否会赶回京都来为太后贺寿?”
顾衍之道:“他会来,你与阿凌若想见他,我带你们一同去便可。”
画扇指尖微紧。果然顾老将军如梦中一样会来贺寿。
画扇面对着他,“少将军,我有一事想问你,顾家书信往来是否会用秘印?”
顾衍之摇了摇头,“没有。”
可画扇明明见过,他在骗她。
此事关乎重大,不可叫外人听见。
画扇侧身朝他凑近了一点:“一只鹰隼的图案对不对?我曾在你给阿凌的密信中看过,他说过此等秘印是顾家象征,只你和老将军能用,可我昨日在太子书房,也在他散落在案几上的一封信上看到这一秘印。”
顾衍之薄唇平直:“太子那?”
画扇素来擅长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眼前人眸色微沉,她猜到那信绝不是他写的。
“少将军就在离宫,有话何须与太子以密信交谈?老将军也不必大费周章。所以我留了一个心眼,多看了那秘信几眼,确实是顾家的秘印无疑。可除了少将军与老将军,还有谁会用那秘印?”
画扇猜测顾家内部有人与太子通信。
她能想到,顾衍之必定也能想到。
可顾衍之只是目光沉沉审视着她,画扇旋即意识到,自己一个外人,说这样一番话,怕是成了离间顾家内部关系之人。
画扇解释:“少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不会害少将军……”
“我没有怀疑你,”顾衍之轻声打断,“这印,除了我与父亲,还有一人能用。”
“是谁?”画扇问。
顾衍之没回这话,只道:“你与我说说,信上写了什么内容?”
这便是相信她了。
画扇道:“信上内容应当经过加密,我看不明白,不过也都记下来了。将军若是需要,我回去便将内容逐一转述记下来,叫阿弟给你送过去。将军看看能不能解开信上的。”
“好,多谢。”
顾衍之朝她颔首。能用顾家秘印的不过三人,他、父亲,还有他的亲堂叔。堂叔陪着父亲身边几十年,见证顾家跌进泥潭又东山再起,待顾衍之亦如亲生,顾衍之不会随意怀疑他,不过她既然说了,他也定会留意一二,去查一查。
画扇与之目光相触:“将军要多小心身边之人。”
楚太后的寿辰将至,短短五日,还能否扭转事态,还是一个问题。
画扇不能不多提醒他几句:“那信应当是不利于少将军的。”
顾衍之道:“你放心,我会将那信查出结果的。”
“我担心少将军,那此事若是有眉目,也派人来告诉我一声,可以吗?”少女声音细细的。
恰一束阳光照亮她的眸子,显出清透的颜色,四周花丛丰茂,蝶影徘徊。
顾衍之对上她的眸子,低头道:“好。”
画扇握住他袖摆的手慢慢松开了。
光影自树间细缝筛下来,少男少女靠在一处,衣袂被微风吹得微微浮起,融进嫣红姹紫的融融春日光影里,端是般配无比。
这一幕自然落入到了有心人眼里。
画扇说完欲告辞,一道声音从后传来。
“阿姊——”
画扇身形微顿,见卫瑶从路尽头的门洞走了出来。
卫瑶眼神在二人身上睃巡了一边,停下脚步笑道:“阿姊,原来你与顾少将军在此地啊?”
慕云琛将顾衍之背至驿馆厢房放下,只道了一句“我去弄点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再不愿与他多说一个字。
画扇将他轻轻扶上床,为他盖好被子,目光落在顾衍之身上那身做工有些粗糙的麻布衣上,正想出去为他取件干净的衣服换上,放转身,手却被他拽住了。
他手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唯有一层厚厚的伤疤结在上头,碰上画扇的手腕,触感有些粗糙。
“你能不能留下来……再陪我一会?”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面色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消瘦的身形在灯光下更显单薄:“我……我只认识你……你不在,我心中有些不踏实。”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好。”画扇在床沿坐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好好睡一觉,等会儿药好了我叫你。”
顾衍之将眼睛闭上,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没一会儿,又睁开眼睛看着画扇,眼眸中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