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当姜青芷踏进厅堂时,却看到主位上正端坐着一位不下花甲之龄的富态老人。
她穿着一身暗褐色的绸缎长袍,脖子上系着一条精致的玛瑙珠链,每一颗都无比光滑,散着淡淡的莹黄光泽,衬着老人略显病态的面容,脸色更显白皙,却也给整个人凭添了几分富贵祥和。
正是将军府的老夫人,萧氏。
杜牧之连忙上前,“祖母,您怎么下床了,今日身子可好?”
“说的什么屁话,祖母我身子哪日不好,硬朗着呢。”萧氏没好气地剐了一眼杜牧之,“今日要喝我孙媳妇敬茶,不起身还躺着喝?”
这话听得姜青芷忍俊不禁。
都说杜家老夫人早年随夫君上过战场,戍过边关,不仅一身胆气十足,脾气更是火爆。
后来上了年纪,加之久病缠身,大夫叮嘱她要少生气,这才有所收敛。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姜青芷来到厅堂正中,没有在意周围一双双略带异样的目光,对萧氏福身拜倒,“媳妇姜氏青芷,给祖母请安。”
将军府说大不大,终究不是宫廷深院,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昨夜杜牧之弃新婚妻子而去,转头宿在了谢玲珑的偏院里,天还没亮,消息便已在宅子里传开了。
这也是萧氏为何一见面便没给杜牧之好脸色的原因。
此时堂中连主带仆,算起来不下十余人,目光全都落在姜青芷的身上。
好奇、探究、惊艳…
各色神情夹杂在一起,都想看一看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在这样的境地下又会如何自处。
这也决定着,日后他们对这位少夫人,该持着怎样的态度。
姜青芷却恍若不觉,目光澄澈,神色泰然自若。
她舒缓的声音如同朝露般清透,听来沁人心神,方一开口,便让堂中略显微妙的气氛随之消散,转而平添了几分宁和。
明达知礼,恭顺谦和。
有人精似的老嬷嬷,在心里暗暗给出这样的评价。
这正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媳妇样子。
“好好好…”老太太眉眼含笑,连连朝姜青芷招手,“来,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我这孙媳妇。”
有人提醒,“老夫人,茶还没敬呐。”
“喝茶急什么,先让我看看媳妇。”老夫人急不可耐的样子。
姜青芷听话起身,落落大方地来到萧氏身前。
萧氏拉起她的手,仔细端详着,越看越是喜欢,“你是沈医女的女儿?”
沈鹿竹,当年名满京城的医女,正是姜青芷的生母。
“回祖母,是我。”提起母亲,姜青芷微微垂下眉眼。
她黯淡的模样许是让萧氏共了情,苍老的目光愈发柔和,拉着她的手也更紧了些。
“像啊,真像,不仅如你母亲一样温婉,这眉眼里依稀还能看到几分你母亲的影子。”
“祖母认识我娘?”
萧氏点点头,思绪回到往昔,“当年你娘救过我儿开疆的命,那时她到府中为开疆施针,我曾见过她几面,当时她正怀着你,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十几年了,岁月不饶人啊…”
姜青芷没有应声,眼眶忍不住微红。
萧氏拉着她矮下身伏在膝前,轻抚她的发髻,“好孩子,当年两家的婚约是开疆为了偿还恩情定下的,现今你如约嫁进杜家,祖母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祖母言重了,青芷没有委屈,是我还不够好。”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萧氏,就连一旁的其他人,有那心软的,都跟着揪了揪心。
姜家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这也太懂事了。
堂里唯一不自在的人,可能就是杜牧之了。
姜青芷的表现越好,越把他衬的不像个东西。
尴尬地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局促着,萧氏刀子般的眼神便朝他射了过来。
“你个混账东西,还有脸站着,给我跪下!”
第11章 为孙媳妇出头
杜牧之脸上一滞,“祖母,我…”
“跪下!”
咽了咽声,杜牧之眼角一垂,老老实实跪了下来。
老夫人确实许久没有发威了,但只要她健在一天,将军府上上下下,除了某个不长眼的,还没人敢忤逆她。
“我问你,昨夜你干什么去了?”萧氏寒着脸喝问。
杜牧之不敢抬眼,“孙儿…办公去了。”
他不回话还好,这话一出,直接把老夫人的火气顶上了头。
她顺手一抄,直接赏了杜牧之一拐杖。
“办公?我让你办公!唬老婆子我耳聋心瞎不成?怎么着,乱军打进翠竹苑,来抢你那小浪蹄子了,要你去那办公?”
杜牧之忍着疼,这次学聪明了,没敢应声。
这副熊样更让萧氏恼火,指着他大骂起来,“杜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你爹的命是沈医女救回来的,你不思报恩,竟还敢冷落媳妇,杜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又提丢脸?
杜牧之被戳了痛处,忍不住嘀咕,“我也如约把她娶了回来,还要怎样…”
话音未落,胳膊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拐杖。
疼得他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娶回来就行了?媳妇是用来疼的,是让你摆在家里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