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说那锅爆肉吧,面糊多了不行少了不行,口味太甜了不行太酸了也不行,主要是还需用油炸,火候才最是难掌控,火轻了不熟,火硬了肉就焦了,不做个几十上百份,根本做不出您要的口味。
“您是不知道,那些做废的食材都喂了牲口,院子里的狗都胖了十几斤不止呐。
“更别说那佛跳墙了,又是海参又是鲍鱼的,食材都得从千里外的青州运过来,赶上如今这世道,哪一样不是贵的吓人啊。
“对对,还有那个会啥炖牛排的,说是炖牛排,却还得用小油煎着,可那肉嫩啊,煎着煎着就糊啦,狗都不吃啊,那可是牛肉啊,少夫人您明鉴,那得多少银子啊。
“再有,谢小娘三天两头就让膳房送一大桌子山珍海味过去,说是跟院子里的下人们团啥建的,哪次花的银子都不少,甭说是一千两的用度,再加一千两,也怕是顶不住啊!”
“我…我…你瞎说!”谢玲珑的狡辩明显没了多少底气,“我怎么可能吃得了那么多…”
这会儿,下人们的目光从姜青芷转向谢玲珑,眼里神色可都变了,通红一片,跟要冒火似的。
败家的玩意,实在太败家了!
天理不容啊!
合着他们只能吃糠喝稀,好肉都被她祸害完拿去喂牲口了。
能不生气吗?
主子有肉不给你吃是一回事,主子有肉宁可祸害了喂狗也不给你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啊,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不仅银子哪去了有着落了,就连这两个月他们身上掉的肉都有着落了,都他娘长狗身上去了!
可谁让人家是家主的宠妾呢,打不得骂不得,心里有气也得憋着。
咋整?
瞪死她!
大伙咬着牙,恶狠狠地拿眼神剐着谢玲珑。
听崔嬷嬷说完原委,姜青芷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现在她终于知道许氏为什么会把膳房放给她管了,原来是有谢玲珑这个烂摊子在。
她可真是能变着花样的作妖啊。
崔嬷嬷说的不错,照谢玲珑这么个吃法,几百两的亏空都算少的了。
这些食材单拿出来哪一个都不便宜,单说那牛肉,律法明令禁止宰杀耕牛。
没错,只要达官显贵们想吃,哪怕是地里正干活的耕牛,也能以各种变出花的理由死去。
但这也正是其贵的原因,单是一盘能上桌的牛肉,至少也得半吊钱,哪能禁得住像她这么祸害。
要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正吃不上饭。
不提前世所见,便是这次来司州的路上,路旁饿死的难民都比比皆是。
姜青芷不忍再去想那些惨绝的景象,她深吸口气,朦胧月光下的面容上,如同覆了一层冰霜。
却见谢玲珑又在嘀嘀咕咕捏起了手指头。
“一斤大米三块钱,这里是两文钱,一两银子一千文…五百斤大米,那就是…一千五百块…”
姜青芷冷眼看着她,“你在算什么?”
“汇率。”谢玲珑头也不抬,脱口回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字眼。
“哎呀你别打岔,让我好好算算…一两一千五,十两一万五,一百两大概是十五万…”她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硬气地嚷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千两就是一百五十万块,撑死我也不可能吃得下那么多!你们别想诬赖我!”
姜青芷听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也懒得明白,清月般的唇角缓缓抿开,语气更显淡冷。
“谢玲珑,你怪力乱神也好,疯言疯语也罢,随你怎么恃宠而骄,我懒得理会,但有四个字我要提醒你,适可而止。”
谢玲珑也是第一次领略到姜青芷深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气势,一时间被震慑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姜青芷赏了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转过身来,对崔嬷嬷吩咐道,“今日府里所有下人的餐食,按照一等仆役的标准重新做一份,明日起所有下人餐食恢复如初,至于这个月亏空的银钱,我来补上。”
话音一落,周围下人们顿时满眼大喜,借少夫人的光,他们终于不用再吃糠喝稀了,连忙对姜青芷拜礼,“多谢少夫人。”
又听姜青芷道,“另外,即日起,翠竹苑自上而下,所有人的膳食只许按府内相应规格准备,没有我放出去的对牌钥匙,便是多一颗米也不准给,任何人有意见,尽管让他来找我,听清楚没有。”
“老奴听清了,定会谨记少夫人的吩咐。”崔嬷嬷不敢迟疑,连忙应声。
她自然听的懂‘任何人’是什么意思,这可不仅是指谢玲珑了,连杜牧之都算在内,即便他在翠竹苑,那也是给多少是多少,给什么吃什么,再甭想多吃一粒米了。
偏这规矩立的又合情合理,少夫人掌着膳房的对牌钥匙,她说了就是算数。
作为下人,崔嬷嬷只管听命就是,至于什么‘妻妾之争’的,还远轮不到她一个膳房的杂牌管事去操心。
不过听到这话,谢玲珑反应过来了,立马要炸庙,“姜青芷,你敢?”
这狠话说的,又像是不长脑子了。
围观的下人们撇着嘴,还‘你敢’?有什么不敢的,人家少夫人规矩都已经立完了。
没贴你脸开大是怎么着?
姜青芷自然也没有搭理她。
谢玲珑顿时气急败坏,“好,姜青芷,这么玩是吧?你等着,等牧之哥回来我就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