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只要看见赵楷就会眉目舒展,对这个才华横溢,知音似的儿子宝贝得紧,笑容可掬地颌首道:"今日我来寻楷儿,就是为聊聊宣和画谱,还有其他一些事,童太尉也想与你说几句。如今飞桥建成,来你这儿方便多了。"
飞桥即那座连接郓王府与皇宫的悬空长廊,现已建成,如此,每当徽宗念及最疼爱的三哥儿,就借着飞桥往来。
近来,因为西夏主动求和之事,徽宗心情颇佳,今日驾临郓王府,伴在他身旁的除了内侍,还有童贯,童太傅,当朝风头最甚者。
童贯一直在旁察言观色,待徽宗与赵楷私话之际,带着玩味的神情朝王昂问道:"状元郎娶的那位小民女,想必有何过人之处,她姓甚名谁?"
童贯虽然笑着,但气势咄咄逼人,他的身材与王昂一般高拔,不过虎背熊腰更要魁梧些。
这是俩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为何说童贯是朝廷之中最危险,最不能惹的人?
徽宗登基那会儿,童贯已是四十又六,以内廷供奉官的身份,在杭州为徽宗收罗文玩字画,就在那时,童贯结交了被贬居在杭州的蔡京,一度帮助蔡京回京。蔡京重新为相后,也投桃报李,向徽宗举荐童贯作为西北监军,因为童贯年轻时曾随李宪多次征伐西北,有些实战经验。自此,野心勃勃的童贯通过战功或谎报战绩,一路高升,掌领枢密院事,手握至高军权! 平定西夏后,不久前,童贯又被徽宗授予太傅。
如今朝堂,蔡京主管政要,童贯主管军权,时人称蔡京为"公相",童贯为"媪相"。这俩位举足轻重的大臣,从曾经的互相扶持到如今的水火不容,事发原因,源于十年前,童贯诱说徽宗封自己为"开府仪同三司",蔡京觉得童贯恃功而骄,反对"将使相之位授予宦官"。童贯因此怀恨在心,曾经联合多方势力欲将蔡京拉下相位,可见其人手段了得!
所以......
王昂抬起漂亮的星眸迎向他,毕恭毕敬地回道:"回童太傅,拙妻仅一平凡民女,哪能得您注重?不提也罢。" 他有意岔开话,"此番,童太傅大败西夏,令他们俯首称臣,为大宋取得又一和平,实乃流传青史的丰功伟绩,容下官借机向您道贺。" 他的声音很悦耳,宛如金声玉振,且听来真诚。
稍许,童贯笑道:"果然文举状元的口才不是吹的。"
王昂不露声色,垂眸谦道:"下官汗颜,仅有些口才罢了。童太傅文武双全,握剑能驰聘沙场,握笔则擅丹青,试问天下有几人?"
童贯欣然扬唇,眸光依旧沉定且老谋深算,与王昂聊了几句,又回到先前那个关于女人的话题,带着玩味说道:"状元郎仪表堂堂,只守着一位女子可惜了,男人嘛,就该多些骄妻美妾。"
这位即便断了男.根,也不妨碍他贪恋美色,家中妻妾成群。
王昂斟酌须臾,一本正经地回道:\"可惜曾经有位道长说,我命中仅能有一妻,下官信仰道学,因而不敢违之。\"
赵楷站在不远处,隐约听见他俩的谈话,倏地低头,抿唇偷笑。
童贯无言可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如此也非坏事,你能腾出更多精力为大宋社稷效劳吧。\"
王昂含着淡淡的笑意,连连允诺。
赵楷暗叹王昂机智,走近热情地邀请童贯:"童太傅,时候不早了,我们且去里面边谈边用膳,上回你来时匆忙,我们没有尽兴,这回好好聊,我有许多事情想向你请教。" 随之,赵楷朝王昂暗中递眼神,"王舍人不是家中有事么?也不耽误你了。"
王昂辞别离去,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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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嫣正等候着,闻见马蹄声,快步行去迎接。
就在看见妻子的那一瞬,王昂无法言喻的灰暗压抑的心境似被拂尘扫过,渐而清亮如镜。
"我回来得有些晚,让你久等了。"
王楚嫣与他相望好一阵子,也觉得离别许久,其实不过一天的功夫。
奇怪夫君的眉眼略微阴郁?神情也比往日肃然?
"你还没用膳罢?我去让灶房备上来。" 王楚嫣微微一笑,旋即凑去看他手里的篮子,"这些花是?"
"用过了,不饿。" 方才在郓王府的那场相遇让王昂没有胃口,他递上篮子,扬唇浅笑,"这些花是同僚逢喜事,送给大家的。" 他丝毫不提郓王府。
王楚嫣欢喜捧住,拿来一只钧窑紫斑盆,盛上清水,将繁花置于器皿中,"真好看,还能沾沾喜气。" 她莞尔转身,迟疑片刻,俯向那人的怀里,"叔兴累么?今晚,我们早些歇息?"
"只要回到家,就不累了。" 王昂仔细打量她。
美人腕摇金钏响,步转玉环鸣,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
王楚嫣见他目光脉脉,心里甜蜜,今夜她特意打扮了,头盘高髻,簪花且冠一枚花枝步摇,化檀晕妆,越发容颜娇娆,身穿芙蓉纹罗纱无袖褙子,玉臂缀金臂钏,是定亲时夫君送的三金之一,平常她不舍得戴。
王昂深情的眸光闪过一缕苦涩,因为忙碌,好些日子没能体贴怀中人,他抬手拔弄王楚嫣手臂上的金钏,叮铃清脆,像是受到引唤,他的手指随之拂过她莹润的臂膀。
肌肤相触那一瞬,他的双手不由地往下移去,最后搁在王楚嫣的软腰间,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熟悉的清香,沉声呢喃:"我喜欢回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