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她将这两个字,慢慢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知不觉间, 她白玉般柔软的耳垂, 染上一层淡而美的粉。
她的手, 本是被裴诠攥在了手心十指交错,她拉着他的手, 放到自己心口,贴着。
裴诠的手背感觉到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他屏住了呼吸。
平安抬起脑袋, 轻轻蹭了下他下颌,轻柔地说:“我也喜……”
裴诠咬住后槽牙, 脸颊一动, 心口蓦地发紧。
“嘭”!
屋子外一道突如其来的重物落地声, 裴诠反应极快,瞬间抱住平安,用身体挡在她面前。
这是他的习惯, 从小到大多少次遇刺,他都会下意识护住最重要的,以前是胸口、脑袋,现在,它们也不够重要了。
再听屋外有人道:“张大壮,你们家牌匾掉了!”
…
屋外。
因声音太大,暗中护驾的李敬等人,也被这声音惊到,立时进入警备,纷纷拔刀跳出来,准备殊死搏斗。
几户人家也操着铲子勺子,惊慌失措出来。
结果罪魁祸首,是张大壮早上挂在张家门口的“张府”门匾。
它掉了也就算了,他家宅子年久失修,无端加了门匾,整个院门全塌了。
张大壮本来还想趁周氏和张德福去串门了,偷偷收拾的,结果动静这么大,他挠挠脑袋:“哈哈,哈哈,是这个牌匾有问题。”
几个村民一哄而散:“切,吓死我们了!”
李敬忍住打张大壮的冲动,真算起来,他和张大壮是平级,打了不好收尾,只好说:“你自己和三爷求情!”
张大壮:“我肯定自己说它塌了。”
陛下性子虽然冷冽,但是有平安在,怎么都是无碍的……吧。
正好,裴诠带着平安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裴诠抻平唇线,寒着一张脸,眼底阴沉,李敬低头退到一旁去,张大壮这样的粗神经,也觉出不好。
他赶紧单膝跪下,就差喊出一句“陛下恕罪”。
不过,他们没等到皇上的发怒,只听一道轻乎乎的笑声。
平安笑了。
她眉眼弯弯,明媚如春,笑得软软地靠在裴诠身上,指着一地狼藉给裴诠看:“它塌了。”
裴诠扶着平安的腰,看她笑得开心,也短促地笑了一下,也就这么会儿,他眼底的阴霾,稍稍褪去。
看来陛下没那么生气了,张大壮暗道一句好妹子,连忙起身,低头接话:“是塌了,这门真该死啊。”
这时,几个老人家抱着棋盒,走了过来,老远就朝平安招呼:“小平安!来下棋!”
平安:“嗯!”
裴诠沉了沉眉眼,又没办法和平安相处,而她还有些话没说,想着,他不由蜷蜷手指。
…
张家村村口有一棵大榕树,听说从前朝就在了,得有百来岁。
树下一块大石刻着象棋棋盘,以前平安曾在这儿和老人家们下过象棋,如今她回来一趟,大家都想切磋切磋。
平安的棋艺精进很多,她也有些期待。
第一盘,毋庸置疑,平安轻松赢了,他们又下了两盘,互有胜负,这时候,张老叔清清嗓子:“我来下一局。”
张老叔是村里乃至县城里,顶顶有名的高手,目下就没人赢过他。
平安对面的人便换上了张老叔,张老叔对平安说:“听说你在外头做了大生意,我要是赢了,你把你头上那簪子送我。”
他指的是和田玉莲花簪,沉甸甸的,他经常去县城送木材货品,练出几分见识,知道东西极好。
众人哪不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说:“这簪子得很多钱吧?”
有妇人说:“老叔,你别让平安破费啊!”
平安摸摸簪子,答应了:“好。”
张老叔一喜,重新摆好棋盘,他棋风凌厉,没把棋局当消遣,是下了死手,打压得很厉害。
裴诠皱起眉头。
平时他和平安下象棋,除了故意憋着心思欺负她的时候,其余时刻不曾刻意打压,这样根本不是娱乐。
再看平安陷入僵局,她双手支着脸颊,呆呆地看着棋局,裴诠按了下平安的肩膀:“换我下。”
平安回过神,她眼前一亮,太好了,她不用费脑筋了。
她对张老叔说:“我夫君来下。”
众人都有点惊讶,他们见裴诠沉默寡言,性子冷淡,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替媳妇下棋,这倒是个疼媳妇的。
张老叔自觉胜利在眼前,况且听说这位是京中来的大官,大官们只会下围棋,谁玩象棋?他就说:“行。”
裴诠一撩衣摆坐下,他挽着袖子,指端拿起一枚象棋,放下,动作简洁好看,仿佛拿的是什么很贵重的棋子。
而这棋局,随之波谲云诡起来。
张老叔本来还翘着腿,下着下着,他不由端正了坐姿,只是很快,张老叔失败。
张老叔赶紧挠挠脑袋:“不算,这局不算,再来一局!”
裴诠倒也奉陪:“请。”
第二局甫一开始,裴诠蓄着一股劲,拿张老叔之前的作风,杀了他个片甲不留,张老叔的汗越流越多,拿着蒲扇直扇风。
不一会儿,张老叔不动了,棋局既定,周围围观的乡亲们,才悄悄舒一口气。
平安没察觉棋局外隐秘的较量,她一直盯着棋盘,缓声问:“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