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喝水?”陈孚想起她刚才说话没了声。
“嗯。”
陈孚起身下楼去倒了杯温水上来,喂宋舟喝了大半杯,剩下的自己一口饮尽,重新躺进被窝将人捞起来搂着。
窗外蓝湛湛的夜空晴明无云,远处海浪温柔起伏,浪花声有节奏地传来,如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宋舟懒懒靠在陈孚肩上,通体觉得舒畅,心境又平和,忽地就想起了去年跟陈孚一起安静躺在慕士塔格峰4号冰川下的场景,哪怕被冰川崩塌吞噬也不会觉得遗憾的感觉再次浮现在她心头。
一切于她而言,已到了十分,她竟有些潸然欲泣的冲动,但立刻又意识到自己这番情绪太过多余,于是双手抱紧陈孚,软绵绵地问:“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做什么吗?”
陈孚还没说话,先笑了一声,“做什么?撞树!你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宋舟也笑了,陈孚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现在想想,你还真是从见第一面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气我。”
他说着手上用了些劲,像是要发泄这一年自己所受的气。
宋舟抓住他的手,暧声求饶:“不来了,再来明天真下不了床,我没脸见人了。”
陈孚嗤笑,抽出手揉掐她一把,又挠她的痒痒肉,“现在知道怕了?之前像个狐狸精似的勾/引我的时候怎么胆儿那么肥,嗯?明天下不了床我抱你出门,反正都抱几个月了。”
宋舟蒙在被窝里咯咯地笑,拼命躲他的手,一阵嬉闹,陈孚到底还是停了手。
朦胧夜色里,两人静静相拥,听着风吹海浪的声音,以及彼此的心跳声。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海了,我舅舅家就住在海边,我有个表姐,她比我大一岁半,她的卧室在阁楼,我每次去她家就跟她一起住阁楼,阁楼有扇窗户朝着海,是个圆窗户,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见大海,有时候海上飘一朵白云,有时候海上会有一艘渔船,离远一点看就好像一副画,最美的时候是太阳要落下的时候,整个大海金光闪闪的,渔船就好像从天边载满了金子回来,可辉煌了,海水被染成金橘色,像油画一样,我每次都特别想把那景色画下来……可惜我买不起水彩笔,表姐有,但我不能总是用她的。”
“后来我学会拍照,就时常会想起小时候在阁楼里看到的风景,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美的风景,只可惜后来表姐跟我说,她家那个房子已经拆掉了,再也看不到了。”
“在阁楼里睡觉就跟现在一样,听得见海浪的哗啦声,像大海在哄人们睡觉一样,哗——一下,哗——又一下,如果表姐跟我说第二天要带我去赶海,我就会兴奋得睡不着,然后我就盯着那个圆窗户数海浪的声音,听久了你就会发现那个声音是有节奏的,有快有慢,有急有缓,像有谁在指挥一样,我经常听得入迷,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宋舟。”陈孚突然喊她的名字。
“嗯。”
“我们今年结婚好不好?”
宋舟身体僵了一瞬,陈孚不等她回答,又道:“等你腿上的钢钉取出来养好身体,明年或后年,我们生一个孩子,像巧巧那样的,你喜不喜欢?”
宋舟安静片刻,轻声回答:“喜欢。”
陈孚宽阔的手掌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颈窝,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
“喜欢也要结了婚才能生。”
宋舟禁不住笑了,仰脸看他,眼睛在暗夜里也亮晶晶的,“我也没想不结婚就生啊。”
陈孚低头盯着她看,“那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这声好,饱满坚定。
陈孚身体一翻,宋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压住。
“再来一次。”
“唔——”
第84章 求婚
春节假期的计划是环游西沙群岛部分岛屿——目前中国普通百姓允许到达的祖国疆域最南端, 陈孚打算以此作为他环海岸线旅行梦想的开端。
这回一起出行的除了陈孚和宋舟,还有周良、周沁、方宁晨、马骁昀、秦凯和他妻子,本来也约了卢希和她未婚夫, 但他们因为已经订婚,春节里两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事不少,便没有来。
一行人在三亚凤凰岛游艇码头汇合, 陈孚找人弄了一艘双体帆船, 随船有船长、领队, 领队兼职摄影师。
启航不到半个小时, 风浪比预想得大,兴高采烈的一群人一个个开始晕船,除了宋舟。
陈孚最严重, 吐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他从身后紧紧抱住宋舟,半个身体趴在她身上,声音软绵绵的,“宋舟, 你要对我负责。”
去西沙群岛是宋舟提的建议,但宋舟原打算是坐邮轮跟团去, 邮轮相对没那么颠。
宋舟哭笑不得, 弯腰“背”着他摇摇晃晃地往船尾走, 船尾比船头平稳。
软趴趴的陈孚像条待宰的鱼, 宋舟忍不住逗他, “你最好乖一点, 不然我把你丢下去喂鱼。”
“我会游泳。”
“你游得过鲨鱼?”
“……一年一个新花样是吧?”
“什么?”
“谋杀亲夫。”
“……”
陈孚往沙发上一坐, 身体歪下去, 带着宋舟也往下倒, 她一屁股坐在陈孚腿上,身体往后倒,左腿一下扬起,阔腿裤脚往上褪,便露出一截漂亮的脚脖子来,上面闪过一道金光。
宋舟一下怔住,盯着那一点金光半仰着身体一动不动。
陈孚觉出怪异,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清她在看什么,会心一笑,重新抱住人往后躺,嘴里哼哼唧唧喊头晕。
宋舟转动脚丫看了又看,白皙纤细的脚踝上戴了一根大红编绳,绳上吊着一只金色生肖保护神,迎着太阳光一闪一闪,贴着肌肤冰冰凉凉。
昨晚还没有的,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今天早上陈孚趁她还没醒给她戴上的,而她因为起得太晚着急忙慌穿衣洗漱不曾留意。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宋舟嘴角扯得老高,几乎要咧上耳朵根。
“所以谁信谁戴。”
宋舟侧头,俯身在他唇上吻了吻,轻声道:“谢谢。”
陈孚双手圈住她,眼里尽是宠溺,“那还把我扔下去喂鲨鱼吗?”
宋舟抓他的两只耳朵扯了扯,又捧住他的脸,笑道:“绝对不,谁敢扔我跟他拼命。”
陈孚捏她的脸,“全天下除了你还有谁敢。”
宋舟嘿嘿傻笑,“我也不敢的。”
“嗯,毕竟才收了我的贿赂。”
“……”
适应海上航行的颠簸后,大家逐渐找到出海的乐趣。
迎着海风唱歌喝酒,在太阳底下海钓浮潜滑水,日出日落,暴晒暴雨,彩虹与霞光,繁星与银河。一群年轻人扬着风帆环行在西沙群岛散落如珍珠般的岛屿之间,沙白水清天蓝,直如踏进深蓝大海里一个轻盈飘渺的梦中。
宋舟不再认为自己在舅舅家的阁楼上看到的海上夕阳是最美的了,这一路,她看到了炫目的金色夕阳,华丽的橘色落日,浪漫的粉色黄昏,也看到了神秘的紫粉日出,温柔的青色晨辉,壮观的火红朝阳。
她学会了浮潜,尝试了海钓,更有意思的是,她教会了船上同行好几个人跳新疆舞。虽然只是几个简单动作,但当沙滩烧烤的香味飘起来新疆音乐在海风里传开时,当她带着大家在浩渺的南海繁星下旋转跳跃灵活起舞时,她仿佛就回到了那片离大海最远的内陆土地。
每当这时候,陈孚就会在一旁安静地看她,看她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看她姣好身形摇曳生姿——他以前并不知道这世上会有一个人能让他这般心静,只要看着她开心,他自己也就开心了。
青春年少的时候他总也停不下来,总要找些事情做,或者找些乐子玩,花花世界,他有数不清的梦想和用不完的精力,他也确实不遗余力去追逐过实现过,后来接手家里的公司,花花世界消失了,一个浪头将他卷入现实世界,公司的经营和发展成为他唯一的梦想,他同样停不下来,但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宋舟的出现打断了他陀螺般转个没完的生活,让他慢下来静下来,想一想,自己一路走来是否曾遗落过什么。
失控、脱轨,说到底并不足以为惧,他的生活终究会重新回归自己的掌控,而且是一种全新的掌控。
“还不打算行动?”秦凯走过来,手肘搭上陈孚的肩,目光同样看向眼前跳舞的人,不时被跟在宋舟后面动作僵硬扭不过来的马骁昀逗笑。
陈孚没回头,目光始终锁定最前面的宋舟,秦凯揶揄道:“不敢?”
陈孚耸了下肩膀,将秦凯的手肘抖落,“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不敢?”
秦凯撇撇嘴没说话,决定给他留点面子,陈孚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实不相瞒,早就成功了,不过再走个形式。”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