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该你知道了。”
返程前一天,船长将船开至一处浅水滩,水中遍布色彩绚丽的珊瑚,海水清澈透明,阳光照着,水中射出炫目的光芒,晃晃悠悠,如琉璃,似水晶,美不胜收。
船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往海里跳,一会钻入水里,一会又浮出水面,如同一群水鸭子。
陈孚戴上浮潜面罩和呼吸管,两个大脚蹼划啊划,来来回回像条硕大的鱼,宋舟跟周沁几个女孩子在近处游泳拍照录视频,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透亮的天空阴下来,一团乌云不知何时从海平面升起,像正在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得越来越大,海风吹过来,凉意爬满全身。
“要下雨了。”领队喊了一声。
这几天大家已经见识过海上天气的多变,不再多言,渐次往回游,上了船。
宋舟正要上船,想起陈孚还在水里浮潜,回头扫视一圈,看见水里一个身影,大喊:“陈孚,下雨了!”
话音未落,雨点唰唰地就砸了下来,夹着能将人吹跑的大风,陈孚探了一下头,又潜下去了,在水里摸来摸去,不知在摸什么。
这几天他对海底世界简直沉迷,已经在咨询考潜水证的事情。
宋舟对在外出游一直有天然的危机意识,此刻大风大雨,他们身处的海滩水虽然浅,但涌过来的浪明显一波比一波猛,她不放心,又喊了一声。
船上的人也喊了几句,见陈孚没反应,秦凯便对宋舟说:“你先上来,我去找他。”
宋舟抬手抹掉脸上的水,一转身扎进水里,朝陈孚游过去。
海浪汹涌,宋舟呛了好几口水才游到陈孚身边,正要去抓他,一个浪劈头扑过来,打得她两眼一黑,劲儿一松,立刻就被浪给卷了出去。
好在陈孚已经从水里钻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脚,又朝她游过去,勾住她的腋下就往岸边游,与此同时,领队和秦凯也已经带着救生装备赶到他们身边,四个人一起上了岸。
宋舟狠狠晕了一阵才回过神来,一睁眼看见陈孚的脸,气得差点要哭,发起火来:“你不要命了!”
陈孚见她清醒了,拧着的眉头松开来,吐一口气,一屁股坐地上,笑她:“你傻不傻,我又没事,你跑过来干嘛,你也不看看自己这小身板,一个浪就卷走了。”
风夹着雨打在人身上有些疼,陈孚拿起一个救生圈斜斜举着,替宋舟挡雨,宋舟气正大着,一把给他推开,霍地站起身走到一边,谁也不理,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陈孚一下愣住,秦凯双手擦脸,对他说:“你刚才有点过了,那么多人喊你你都不理,一个浪卷走了算谁的?”
陈孚从泳裤口袋里掏出一枚钻戒,看了眼天气,无奈道:“我在找这个,差点搞丢了。”
秦凯看看背对他们站着偷偷抹眼泪的宋舟,无声笑了,“我看你这个要送不出去了。”
雨点毫无征兆就变小了,乌云似乎因为充气过度爆炸了,碎片像柳絮一样轻飘四散,漏出一簇阳光撒在不远处海面上,如有仙人要下凡。
陈孚擦把脸,走到宋舟面前,宋舟转身留个后脑勺给他,陈孚长腿一跨,再次与她面对面,她又转身,两个人就这么转来转去,近处围观群众憋笑憋得脸红,远处船上的则不客气地笑开了。
宋舟听见笑声,越加恼了,拿手去推他,“你走开,别挡在我面前,你不要命别拉上我。”
陈孚顺势抓住她的手把戒指塞进她手心里,宋舟只觉手心一凉以为他又从海里摸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捉弄自己,下意识手一甩,“你走开!”
戒指就这么甩进了海里。
陈孚扬手抢了个空,这下是真的傻了眼。
秦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宋舟感觉好像哪里不对,问陈孚:“……是什么?”
陈孚无语凝噎,秦凯笑完才说:“这可真是把钱扔进大海里,连个响也听不见。”
宋舟更茫然了,“……是什么啊?”
陈孚斜了秦凯一眼,拍拍宋舟的脑袋,“没什么,我去找找。”
说着沉默走进海里,戴上浮潜面罩,根据领队的指示搜寻他那枚还未来得及跟宋舟见面的钻戒。
风雨彻底停了,阳光重新洒满人间,白沙亮得耀眼,又有珊瑚在水中闪光,陈孚围着领队说的那一小块地方转来转去,突然手伸出去一抓,水立刻就浑了,宋舟紧张得差点跳起来,结果陈孚浮出水面吐掉吸气管叽哩哇啦大叫,刚才抓那一下的手垂在水里,像是被什么拖住了。
宋舟想也没想一个猛子就冲了过去,抱住陈孚的手想拉出来,好几下都没拉动,潜到水下去看,水被搅得浑浊不堪,她摸着他的手一路往下,触及他的手掌时突然手被握住,一个有点硬有点硌手的小东西压进她的掌心,同时五根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她知道东西找到了,心里一高兴忘记憋气,一口咸海水灌进来,呛得她直翻白眼,陈孚一把将她拎出海面抱搂住,看着她吐了海水缓过呼吸。
“好点了吗?”陈孚问。
宋舟一只手勾在他肩上轻轻点头,陈孚又道:“帮我把面罩取掉。”
宋舟取下他的面罩,陈孚脑袋往水里钻,扬起来猛甩,跟只刚洗过澡的大狗一样,水珠打在宋舟脸上,宋舟一边躲他一边抱住他的脑袋。
宋舟替陈孚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湿漉漉的头发撇开,水淋淋的睫毛像新雨鸦绒。
阳光下他的眸色深邃明亮,里面映出宋舟同样湿漉漉的脸和同样深邃明亮的眼睛,情意如同身下微微晃动的水,在两双眼睛里来回涌动,发光,似与海水一般,无穷无尽。
头顶是纯粹的蓝天,脚下是洁白的沙砾和斑斓的珊瑚,身周是透明晶亮的海水,还有自由自在的鱼。
紧紧相拥的是先惊后喜的人。
宋舟双腿一抬圈挂在陈孚身上,低头便朝他的唇吻了上去,咸甜咸甜的吻,像吃咸豆花。
岸边和船上同时传来一阵起哄声,宋舟这才想起还有围观群众,连忙后退,陈孚反倒来了劲,单手扣紧她的后脑,直往深了吻。
一个浪花打过来,两个人一同跌进水里,又再次紧紧抱着站了起来。
紧握戒指的两只手浮出水面,宋舟的手掌在下,陈孚的手掌在上。
“收了就不许反悔。”陈孚依然紧握着。
“什么?”宋舟已经猜到是什么,却故意问他。
“你说是什么?”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宋舟忍着笑。
陈孚抱着她的手在她身上掐了一把,“除夕那晚你答应我什么了还记得吗?”
宋舟抿唇不语,双颊已然灿若桃花。
陈孚不再追问,松开自己的手,一颗晶莹剔透闪闪发光的钻戒静静躺在宋舟的手心,美得连四周景色都黯了下去。
“那天晚上我们说好了今年结婚,还算不算数?”
“嗯。”宋舟轻轻点头,水珠沿着她额前发梢滴在手心的钻戒上,炫目的光芒闪了一闪。
陈孚拿起戒指,宋舟举起左手,戒指套进她纤细白嫩的中指,在阳光下闪着永恒的光芒。
宋舟的眼前渐渐模糊,陈孚抱紧她的腰身,神色凝重,深邃的眸光变得炙热。
他说:“宋舟,南海永远属于中国,我永远属于你。”
宋舟感动的眼泪还没掉下来,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只听陈孚又道:“南海只能属于中国,你也只能属于我。”
“好。”
第85章 家事
快乐的时光如同坐火箭, 倏地一下就没了影。
宋舟和陈孚在别墅里休息一天,收拾行李准备回北京。
杨敏已经提前回北京,她丈夫带巧巧回自己家看望父母, 别墅里就只剩下陈琳和杨山文,他们要住到北京天气暖和了再回去。
临行前一晚,杨山文把陈孚叫去书房说话, 宋舟在卧室跟卢希聊天。
“陈老板还可以哦, 这个戒指要一百多万呢。”
虽然宋舟已经知道价格, 但她还是心惊, 她简直没法相信自己手上戴着这么多钱。
她举起左手,仔细观察这枚戒指,灯光下根本看不清钻石的切割, 只觉得璀璨辉煌, 宛若银河,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奢侈品自有它的魅力。
“我差点把它扔进海里再也找不回来。”
“你厉害,视金钱如粪土。”
“还好找回来了,不然我会心痛死。”
“没事, 让陈老板再给你买一颗就是。”
“……”
正说着,门口响起敲门声, 宋舟过去开门, 是陈琳, 她连忙挂了视频电话, 请她进来。
陈琳一向和蔼, 性情也爽朗, 一进门就拿起宋舟的手看那枚戒指, 笑问:“喜欢吗?”
宋舟只是点头, 她跟陈琳还没有单独相处过, 有些拿不准她来找她是要做什么。
陈琳看出她的犹豫,拍拍她的手,温声道:“你别多心,我来找你没别的意思,你们要结婚我真的很高兴,我们虽然相处时间还不多,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陈孚能找到你这样的女孩子是他撞大运捡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