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命运却偏偏让我们开始了。重逢之后的你跟我之前认识的你有一些变化,但带给我的心跳和慌乱依然如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快喜欢上我,但我其实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不是闹着玩的,只是当时的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我没有信心,对自己没有信心,对你没有信心,对爱情没有信心,对现实更没有信心。
“所以我总是在试图逃避,我甚至希望你快点对我厌倦,希望你快点遇到比我更好的人,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逃走,不用再承受自己怯懦的煎熬。可是你偏偏那么坦率真诚热烈地爱我,我又怎么可能不生贪念。
“我曾经一度也很后悔,后悔没有在与你重逢前更努力一点,没有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强大,那样我就不至于对一切都这么没信心。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现在我觉得命运待我不薄,生活对我没有那么不公,我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我努力学习考上了大学,努力工作摆脱了穷困,努力抗争逃离了捆绑,正因为这些努力,我才会认识你,才会重新与你相遇,才有机会跟你在一起。
“我们现在能在一起,能结婚,是因为我们都没有放弃,你没有放弃我,我没有放弃努力。我一直都认为相爱的两个人应该比肩共进、风雨同担,所以这两年我时常会觉得愧疚,因为我能为你同担的太少,我什么也没有为你做过。最近我才明白,两个人努力向对方靠近,勇于付出不放弃,这也是一种相爱。
“我知道,你一直都觉得我在逃避,在给自己留退路,你不喜欢我这样,所以我现在把我这两年心里所想所感都告诉你,我想借这个机会跟你说——老公,我以后再也不会退缩,我也一定不会放弃,我会努力去面对和克服一切困难,我会好好爱你,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骗子。”陈孚“啪”地合上电脑,把脸深深埋进双掌,喃喃哽咽道,“宋舟你就是个骗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掌额,极力缓和呼吸,情绪仍难平复,他又转身走回书桌前,双手撑住桌沿,勾着头频频深呼吸。
如此反复走动,再兼调整呼吸,陈孚终于将磅礴汹涌无可抵挡的痛楚压制下去。
许久,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电脑,汹涌再起,他情不自禁咬着牙恨道:“骗子!”
陈孚拿上手机毫不犹豫走出书房,刚走出过道,没来由一怔,转头一看,发现客厅里竟坐了一个人。
“……妈,你怎么来了?”陈孚停在原地,不自在地问。
陈琳起身朝他走来,目光慈祥而怜爱,陈孚撇开视线,微微转脸,避开她的注视。
“杨叔说你一个人到这里待一晚上了,他不放心就给我打了电话,我过来看看。”
“我没事。”陈孚扭开脸。
陈琳拉住他的胳膊,把纸巾塞进他手里,柔声道:“我是你亲妈,有什么不能见你妈的。”
陈孚捏紧纸巾,深深呼吸,转身扶住陈琳的肩膀把她推到自己前面,催促道:“我说了我没事,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陈琳站定,转身,假意生起气来,但陈孚通红的双眼让她瞬间满心满眼只剩下心疼,语气跟着也软下来,“儿子,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实在放不下就再去追回来,真心实意追自己喜欢的女人,追十次也不丢人。”
陈孚没说话,陈琳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我知道,这一年来你绝口不提她,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但其实心里根本就放不下她,依我看,她心里也未必就放得下你,你们……”
陈孚突然打断她的话,“妈,你真的觉得我和她还有可能吗?”
陈琳垂眼想了想,摇头道:“你要是不改改你的行事方式,她若是不能想通,只怕还是难。”
陈孚顿时垂了头,陈琳又道:“但人这一生不长不短的,要遇到一个真心互相喜欢的人更难。世上的事都在人为,你先做好你能做到的,她也是个聪明人,时间长了未必就想不明白。”
第112章 两清
跟陈孚通过电话的第二天, 宋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时她正带着游客在青岛老城区游玩拍摄,手机收到一张照片和一条微信。
欣欣:【这个是你的吗?】
配图是她送给陈孚的金镶玉平安符。
晚上十点,宋舟结束工作来到约定见面的咖啡厅。
临近打烊, 咖啡厅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
宋舟早在玻璃窗外就看见了她,深咖色波浪卷发高高扎成马尾,发尾披散在肩头, 衬着一张白皙小巧的年轻脸蛋, 款式简单的白T恤衫、牛仔短裙, 配上白色运动鞋, 身旁放着一个精致的酒红小挎包。
得益于陈孚的熏陶,宋舟大概能看出这一身搭配虽然简单却并不便宜,从气质来看, 女孩大概家境不俗。
她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平安符, 眉眼间虽有愁绪,却掩不住浑身的青春活力,宋舟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会给陈孚带去怎样的明媚阳光。
“你好, 我是宋舟。”宋舟走过去,在女孩对面坐下。
程欣抬眼, 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宋舟微笑着将视线投向她手里的平安符,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程欣环视周围一圈, 微露赧色, “我叫程欣, 是……”
宋舟点点头, 主动把她的话接下去, “陈孚的……女朋友?”
程欣盯着手里的平安符, 没有否认, 一瞬的沉默过后,她把手里的平安符朝宋舟竖起,“这个是你送给他的吗?”
宋舟静静盯着平安符,半晌,她点头,轻声道:“是的。”
程欣收回平安符,手指轻轻磋磨着,故作轻松道:“我来找你就是想谢谢你,多亏了你这块平安符冥冥之中的保佑,他才能在车祸中转危为安。”
宋舟几不可见地苦笑一下,“他不信这些。”
程欣迟疑了一下,“是吗?”
宋舟点点头,转而问:“他当时车祸……是不是很严重?”
程欣神色转为沉重,她轻轻点头,“嗯,鬼门关走了一趟。外伤倒是没什么,主要是头部被横梁砸到,颅内淤血严重,当晚急救做了开颅手术,手术后因为并发症在ICU住了半个月,整整昏迷了一个月零五天才醒。”
说来简单的几句话,宋舟却听得惊心动魄,一双手在桌子下面死死绞住。
她其实一直都有通过各种方式关注陈孚的消息,比如共同好友的朋友圈,比如陈孚两家公司的微博、公众号,每隔些时候要么在朋友圈捕捉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或一张侧影,要么在新闻上看见他的名字,偶尔也有视频和照片。
过年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处于新工作计划起步的忙碌和受挫的焦虑中,她偶尔也疑惑过,怎么陈孚很久没有消息了,但她没有去深想,更没有去找人打听,她想,或许只是太忙了。
上个月她在谢氏集团的一条合作新闻里看见陈孚今年在公众场合第一次露面,镜头一闪而过,他瘦得很明显,但她却没有去特别在意,她仍然以为,他大概真的太忙了。
原来不是太忙了,是出车祸了。
程欣细细地观察着对面宋舟的神色,她看起来很平静,但周身散出来的气息却很严肃,甚至很沉重,让人心里莫名难过。
程欣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下去,安慰道:“他现在已经都好了,恢复得很好很健康,没有什么不良后遗症。”
宋舟终于轻轻笑了一下,“还好当时有你陪在他身边。”
程欣心头蓦地一沉,那段时间她虽然每天都往医院跑,但其实陈孚的父母也好,陈孚自己也好,他们都并不需要她的陪伴。
陈孚昨天更是直接把她当护工给她结工资,再没有比这更能气人的了。
程欣想了想,道:“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们当初都准备结婚了,为什么会突然分手?”
宋舟敛了笑,反问道:“他没有跟你说?”
这句话一出口,宋舟忽然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当初她也问过孙若樱类似的问题,而孙若樱也是这么反问她的。
陈孚对待前任的态度还真是出奇地一致。
不等程欣摇头,宋舟主动说:“我们分手主要是性格不合适,我总是惹他生气,我们吵了很多架,到最后两个人都吵累了,就分手了。”
程欣半信半疑,“为什么?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我听说你们本来感情很好,马上就要办婚礼了却突然分手,而且分手闹得……很不愉快。”
宋舟缓缓摇头,“他没有什么不好,是我没法再跟他好好相处下去。”
程欣失落道:“你也不愿意跟我说实话。”
宋舟淡淡一笑,“是不是实话一切也都过去了,你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何必自寻烦恼。你如果是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那倒是大可不必,他对待感情很认真,他选择了跟你在一起,就一定会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