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病房，陈孚在走廊一侧窗户旁打电话，见到她，笑着朝她招手。
阳光落在他肩头，闪着微光。
仿佛回到十年前秋光里的一次偶遇，他在说话，她却只看到他身上的光。
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甜蜜，很想朝他跑过去，抓住他身上的光。
但纪清叫住了她。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纪清的目光坦然而真诚。
宋舟知道她是个性格直接言语爽快的人，喜欢跟陈孚吵架，大概也喜欢陈孚这个人。
她点点头，准备跟纪清到一旁去，陈孚把手机拿开一段距离，手挡住手机话筒，叫她：“宋舟。”
“再等我一下，我们说几句话。”宋舟向他挥挥手，笑着回他。
陈孚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纪清一眼，把手机放回耳边，继续说电话。
宋舟转身跟纪清走到一个没人的窗户前站定，纪清直接了当开口：“昨天的事情，我想跟你道个歉，我当时有点害怕，又着急，说话就忘记过脑子了，若是让你难受了，真的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宋舟没想到纪清会跟自己道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压根没觉得纪清有什么错，毕竟陈孚故意亲她气安新彦是事实，纪清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罢了。
“我没事，你不用道歉，你又没说错什么，陈孚他有时候脾气有点像小孩，会做一些很幼稚的事情，你别跟他计较。”
纪清一副找不着北的表情，她不知该说自己是被秀到了还是被伤到了，所以她追不上陈孚是因为她没有把陈孚当小孩？
她远远看一眼在打电话的陈孚，他脸色严肃，目光坚定，个子一米八，气场两米八，这样的男人你把他当小孩？
陈孚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目光扫过去，只见纪清做贼似的转移了视线，再看宋舟，一脸诚恳在跟纪清说着什么，他有一种预感，纪清又在给他搞事。
“所以你以后是打算跟这个新女友亲身演绎牛郎织女的故事？”电话那头杨敏不乏戏谑道。
陈孚收回目光，皱眉道：“我会给她在北京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她同意了？”杨敏有些惊讶。
“还没跟她说，先找到合适的工作机会再说。”陈孚微低头，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建议你最好先跟她聊聊，人家可未必会愿意为爱迁居万里，有一万里吗？”
“没有！”陈孚不耐烦了。
“没有万里也有千里，她要是愿意，那可真是爱惨了你了，不过我看你未必值得。”杨敏总不忘挤兑他。
陈孚抬眸去看宋舟，刚好宋舟也向他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宋舟眉眼一弯甜甜笑了，他的心头瞬间变软，跟着也笑了。
宋舟收回目光，心头温暖，肯定回答纪清：“我对他是认真的。”
“那……他对你呢？”
纪清将她刚才的神态都看在眼里，这哪里只是认真，这简直就是爱惨了！是她对人类感情的认知出问题了吗？认识不到半个月能爱得这么深？她都不忍心问出这个问题了。
宋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不认真昨晚应该就不会那样抱着她说喜欢她。
“我相信他是认真的。”
纪清忍不住心生怜惜，这样温柔痴情的女孩万一被陈孚给渣了，她都不知道会怎么心痛。
“他最好是认真的，他哪天要是对你不认真，你一定要果断把他甩了，千万别为他伤心，我们女孩子谈恋爱就要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该甩就甩，绝不心软……”
“纪清，你到底有完没完？”
陈孚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陈孚讲完电话走过来就听见纪清在说什么“该甩就甩，绝不心软”，禁不住火冒三丈。要不是因为纪清是女人，他早就像上次揍安新彦一样把对方狠狠揍一顿了。
纪清这次没有硬杠，毕竟她本意是要为昨天跟陈孚吵架说的话让宋舟难受而道歉，今天要是再吵，只怕又要连累无辜的宋舟。
她没有理陈孚，只是对宋舟道：“你记住我说的话，千万别犯傻。我应该会在喀什至少住个小半年，你下次来记得找我。”
宋舟拉住陈孚的手，对纪清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尽量保持清醒的。”
陈孚听她说完，不屑轻哼，拉着她转身就走。宋舟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他，见他凝眉冷脸，酷得没边，忍不住偷偷笑了。
陈孚听见她笑，低头看她，很不满：“哪里好笑？”
宋舟伸手点点他的眉头，笑道：“你总这么皱眉会容易老的。”
陈孚再次冷哼一声，昂首继续往前走，宋舟还是笑，“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要不是为了你的身心健康，我真希望天天看你生气。”
陈孚停下脚步，无奈看向宋舟，见她一脸调皮娇俏，心头的气早跑到爪哇国去了。
但他仍板着脸，两只手捏住宋舟的脸蛋轻轻往两边扯，故作凶狠道：“喜欢看我生气是吗？故意惹我生气是吗？我生气你就高兴是吗？现在还敢吗？”
宋舟被捏着脸不好说话，双手去掰扯陈孚的手，压根没用，她灵机一动，举起双手朝陈孚的脸上捏去。陈孚扬起脖子避开她的手，一脸得意地笑，见宋舟气得双手乱抓，他突然松手抓住她的双手，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下去。
没有深吻，只轻轻咬了咬，便放开了。
“以后敢惹我生气我就这样。”
说着又在她唇上啄了两下。
宋舟飞快红了脸，低头在他身上推了一把，转身往前走，陈孚笑着跟了上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目睹了全程的纪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哪里搞错了。
怎么好像还挺甜？
两人上车后，陈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把宋舟按在座椅里狠狠吻了一阵。
吻完后，他才问：“纪清让你把我甩了？”
宋舟还在蒙圈中，下意识摇头否认：“没有。”
“那她跟你说什么了？”陈孚追问。
虽然今天宋舟没什么反常，但昨天她听了纪清一番话就想跟他分开，他不能不弄清楚刚才纪清又对她说了什么。
他不能允许昨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宋舟这个女人头脑太简单了，随便什么人说点什么她都会信。
陈孚目光深深，宋舟根本没法招架，她不知不觉就如实说了：“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对我不认真，就让我……”
“就让你把我甩了？”陈孚紧盯着她，见宋舟说得犹豫，接过话道。
宋舟低头点了下，片刻后又试着抬头去看陈孚，虽然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陈孚，既然他说了喜欢，选择确定正经恋爱关系，就不会是随便玩玩排遣寂寞，但内心深处她还是很想听到他一句肯定的话，大概潜意识里总还是没有信心。
连纪清这个说起来算是情敌的人都来友好提醒她别太陷进去以免受伤，他们在一起该是多么不配，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得多像是玩玩而已。
陈孚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对他们恋爱关系的不自信，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郑重其事的承诺之类，但转念又觉得，承诺这种东西大多是用来打破的。
海誓山盟之所以让人感动，恰恰是因为它的无法实现。若只要许下海誓山盟就会实现，那爱情故事都会变成恐怖故事。
他不想要飘在空中的虚言，他只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眼前这个人，他必须让她跟自己在一起，天天都要能看见摸到能说话接吻能做/爱，这不是承诺，这是他的决心。
“我不会让你甩了我的。”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24章 亲一下
从喀什出来向南， 车辆驶入连接中国和巴基斯坦的喀喇昆仑公路G314国道，沿途穿越高原、雪山，风光壮丽、景色奇绝， 被称为世界最美公路。
道路空旷，人烟稀少，近处是黄沙戈壁， 远处是巍峨雪山， 阳光照耀， 整个世界都在明灿灿闪光。
陈孚开车载着宋舟自由驰骋， 听着音乐哼着歌，两人天南海北聊着天，心情极好。
但进入奥依塔克后， 陈孚发现自己心情好不起来了。
他开始觉得头疼胸闷， 歌词都哼不顺畅了。
大概是高原反应，陈孚没放在心上。
很多年前他就走过这条路，当时也出现过类似轻微高反，但并不严重。
到了白沙湖， 两人下车在封冻的蓝色湖面嬉戏拍照。午后的阳光正好，蓝天白山绿湖， 色彩纯粹， 空间浩渺， 美到极致。
宋舟拿出他们在喀什新买的无人机试飞， 这个时节上帕米尔高原的人很少， 她想多拍点风光片， 给工作室做宣传。
无人机将整个深绿色的白沙湖连同远处的白沙山和雪山都摄入镜头， 两个人不远不近站在纵横交错的白色冰缝间， 渺小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