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醒而独立,永远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无论人还是物,她永远只会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
所以,没有陈孚,她大概率也不会选择他。
只是可惜,陈孚不懂她。
安新彦松开宋舟的手,俯身将她紧紧抱住,像拥抱此生永远无法拥有的珍宝,又像是拥抱此生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宋舟任他抱了片刻,抬手轻轻推开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彦哥,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好……”
“舟舟,不要再说对不起。”
安新彦打断她的话,抬手拭过她眼角的湿意,将她耳边的头发捋至耳后,捧住她的脸看了许久,最后颓然松手,取出手机递还给她,“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插手你和他的事情,对不起。”
宋舟接过手机,安新彦定定看她,目光平静而深远,许久后,他终于转身,“我先过去买吃的。”
目送安新彦走远,宋舟拿起手机开机,她心里头很乱,顺着街道走到一家酒店门口,挨着玻璃门在无人的台阶坐下,拢好披肩,抱着双膝,努力镇静下来,这才重新拨通陈孚的电话。
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陈孚没接。
三分钟后,再打,还是没接。
宋舟没有勇气再打第三个电话,她点开微信,点进跟陈孚的对话框开始打字:抱歉,刚才那个电话是个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
打字的手不由停下,没有那个意思是指哪个意思?
陈孚突然打电话来又是什么意思?
文字删掉,宋舟退出微信,重新点进通话页面,想了想,再次拨通陈孚的电话。
还是没有接。
会不会是喝醉了?
宋舟重新点进微信,把周良、周沁和王滨的朋友圈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再点开陈孚的微信,敲着脑袋想到底要怎么给他发消息。
要不然还是先跟周良和王滨打听一下陈孚今天晚上在干什么,但很快宋舟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她不能再拉别人下水了。
第四个电话,依然没接。
宋舟知道没有必要继续打了。
陈孚要么喝醉睡了,要么就是不想理她。
安新彦的话要么让他生气了,要么让他彻底放弃了。
她竟然希望他是生气了,生气至少说明他还在乎。
再次点开微信,她继续思索怎么把事情解释清楚。
如果陈孚真的已经放弃,她不会执拗地去坚持,毕竟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不合适。
但如果陈孚还想坚持,她也不想放弃。
她不是多么勇敢无畏的人,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原生家庭糟糕透顶的普通凡人,她常常想,如果她爱的人也爱她,她粉身碎骨也甘愿向他奔赴,但如果她爱的人不爱她,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放手离开。
遗憾的是,界限分明的爱往往只存在于理想世界,现实生活中爱没有明确的标准,爱还是不爱,似乎没人说得清。
就好比她和陈孚,说不清陈孚到底爱不爱她,也说不清她自己对陈孚到底有多爱。
信息还没写完,陈孚的来电跳了进来。
宋舟倏地挺直腰背,正要接,电话挂断了,她的手指就这么悬在半空,心口砰砰地跳,一口气不上不下。
半晌,她点开通话记录。
响铃三秒,这是不小心碰到?
宋舟犹豫着要不要回过去,余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靠近,她本能提起戒备,握紧手机抬头一看,顿时整个人傻在原地。
两步台阶下,分别快一个星期的陈孚就这么站在她面前。
他今天穿得休闲,大概因为夜里降温,圆领T恤外套了件宽大的风衣,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拿着手机,酒店前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将他的身影照亮,门内绿植和玻璃门上标语的阴影刚好投在他脸上,将他的目光隐藏。
但宋舟仍然清楚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眼眸很亮,比头顶满天繁星还要亮,这双眼睛正静静地盯着她,一动不动,像守候猎物的狼。
宋舟很想眨眨眼确认自己所见是不是幻觉,但她不舍得眨眼,她怕真的是幻觉,一眨眼陈孚就会消失。
她咬紧后牙槽,暗暗用指甲抠自己左手虎口,是痛的。
陈孚将她的动静收在眼里,眉头忍不住皱了下,长腿向前一跨,俯身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往上提,“你干什么,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陈……”宋舟跟着陈孚的手劲猛然一起身,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话未说完,身体像被抽掉筋骨一样萎了下去。
陈孚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抱住,搂在怀里叫她:“宋舟,宋舟!”
昏暗的灯光下,宋舟靠在他怀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没有回应。
陈孚将人打横抱起,走到他刚停在路边的越野车旁,拉开副驾车门,将宋舟小心翼翼放进去坐着,伸手轻拍她的脸颊,小声唤她:“宋舟。”
仍然没有回应。
他将座椅靠背调到最大角度,让宋舟尽量平仰,随后替她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绕到主驾上车,想起什么,打开宋舟的小挎包翻出一盒巧克力,拿一颗掰开她的唇硬塞了进去。
不远处,安新彦手里拎着打包饭盒,就这么静静看着陈孚的车扬长而去。
赛湖小镇很小,陈孚很快找到一家卫生服务站,他把宋舟抱进去,说明情况,服务站里值班医生给宋舟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直接给她挂上葡萄糖。
服务站虽小,病房里人却不少,陈孚给自己找了把椅子挨着病床坐下,平息心绪,静静看着床上的人出神。
第68章 魔力
宋舟安睡的模样让陈孚想起在成都那天她像个孩子一样紧紧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情形, 乖巧安静,亲昵温暖,只要想起就能让他心头漾起那种奇特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陈孚脑海里闪过一个自私又变态的念头——宋舟要是能永远这么乖巧安静地睡着, 永远只由他一个人这么看着守着就好了。
这张安然恬睡的面孔下潜伏了一只凶狠难驯的小恶魔,他有些害怕她醒来后会再次变身,像小野兽一般狠狠咬他。
但此刻她睡着的模样太像一个无辜的婴孩, 一个破碎的美人, 他忍不住伸手轻抚, 想要亲吻, 也想要蹂/躏。
想看她在阳光下笑,也想看她在自己身下哭。
唯独不想看见她那日的眼泪。
那日的眼泪。
因为只要想起就会心脏痛,所以陈孚这些天并没有认真地从头至尾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 只有一些片段或者只言片语时不时闯到脑海中, 像夏夜重重乌云里时不时漏出来的闪电,带来连绵闷雷。
现在,他重新见到了宋舟,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看起来应该会需要他的宋舟, 这些天糟乱又紧绷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把宋舟的手攥在手心, 在脑海里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
从他们一起去机场开始, 到今天晚上他在高速服务站给宋舟打电话听到的却是安新彦的声音为止。
他从回忆中成功捋出三个关键因素, 一是安新彦, 二是苏雯, 三是宋舟家里。
没有安新彦, 整件事情都不会发生。
没有苏雯, 宋舟那晚到了成都应该会联系他。
没有她家里的事情, 宋舟那晚就算喝酒应该也不会关机。
他想起吵架的时候宋舟说过一句话:“你不是都换人了吗?你还抓着我不放干什么?”
这么重要的一句话, 他居然没有在意,甚至她离开病房前盯着苏雯送来的花看了许久,他都没有发觉异常。
陈孚心里再次涌起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跟之前不一样,这一次的感觉像喝酸奶,酸着酸着咂摸出了一丝甜味——他可以确定自己那晚跟苏雯没有任何过界的行为,但宋舟居然反应这么激烈,这至少可以证明她那天突突突朝他开的枪都是假的,他白白被扫射一通。
苏雯这个因素好解决,宋舟家里的事情大概也不难解决,最麻烦还是安新彦,这个人简直阴魂不散,从他除夕那晚坐上宋舟的车开始,安新彦就没有哪一次的出现不让他冒火。
本来以为到了这里少不了又要打一架,结果他车刚开进来随意一瞥就看见宋舟一个人可怜兮兮坐在路边。
大半夜把女孩子一个人丢在路边,算什么男人。
陈孚愤愤地想着,攥着宋舟的手不自觉握紧,宋舟被他从梦里拉回现实。
梦里宋舟在路边等陈孚,陈孚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却在看见她之后一句话不说转头就走,她伸手去拉他,眼前忽然一黑,身体往前栽,然后一只手被紧紧握住,锐痛传至大脑,她感觉指骨要被捏碎,瞬间就醒了。
眼前真的是陈孚。
宋舟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醒了?”陈孚原本跟苦瓜一样难看的脸迅速舒展开来,握她的手不自觉又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