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没忍住痛出了声,陈孚俯身向前,着急地问:“怎么了?”
宋舟尝试动了下手指,陈孚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握痛了她的手,连忙松开,双手捏住她的手指一根根轻轻地揉,“还痛吗?”
宋舟轻轻摇头,目光紧紧盯着他。
回想起自己晕倒前的事情,确定这一切都不是自己在做梦,她心里控制不住冒出一颗窃喜的小泡泡,只是一想到安新彦把手机抢过去对陈孚说了那样的话,小泡泡“啪”地又破了。
她小声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陈孚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想起那天早上在成都她刚醒来的时候也是这般盯着自己看,也是这般关切地问他问题,他一时拿不准她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血脉里的小恶魔是不是随时会苏醒,或者是已经苏醒。
他在心里琢磨片刻,尽量平静道:“我不能来吗?”
这话在宋舟听来却成了生气,毕竟陈孚生气的时候最喜欢反问反讽。
她从床上坐起,认真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本来是要接你电话的,但手机被……”
“他现在是你什么人?”
对陈孚来说,宋舟有一种能瞬间让他消气的魔力,也有一种能瞬间让他生气的魔力,此刻,她对陈孚使用了瞬间生气的魔力。
陈孚的问话已经带上几分火气,按道理安新彦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现在他不仅出现了还明目张胆拦截宋舟的电话,趁火打劫的心,路人皆知。
宋舟如实回答:“朋友。”
陈孚追问:“普通朋友还是什么朋友?”
宋舟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晚上安新彦跟自己表白的画面,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谨慎回答:“好朋友,只是好朋友。”
这个回答对陈孚施加了瞬间消气的魔力,他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将宋舟的手平平放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轻轻覆上,盯着她郑重其事道:“我跟苏雯也只是朋友,普通朋友。”
他又加了一句,“基本不联系的普通朋友。”
话题突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宋舟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孚已经自己解释开了:“那天喝酒都是以前的同学,一开始我不知道苏雯会来,后面她来了,我也就只跟她喝了一杯酒,散场后一起坐同学的车走的,她回她家,我回酒店,你住院那天她刚好听我那个同学说了,就一起过来看望,也没什么交流,我们很多年不联系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
宋舟清楚地看见陈孚眼睛里的自己,清澈真挚如赛里木湖水的眸中映出她有片刻茫然的脸。
秘密心事突然被窥中,她莫名有些紧张,微垂下眸,移开视线,“为什么突然说她?”
苍白脸颊不知不觉染上一层夕阳浅晖,病弱带上羞怯,陈孚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面生桃花,弱柳扶风。
他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很想抱上去吻她,但他有点担心宋舟会反手给他一巴掌,所以他只能尽量克制自己,他得先把问题解决了,把宋舟的状态搞清楚再行动。
脑子是个好东西,他这次不能搞丢。周良说得没错,他应该多点耐心。
于是他问:“你那天去酒吧找我了,是不是?”
成都那晚的记忆霎时间像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宋舟眼帘垂得更深了,她还记得手机屏幕上陈孚和苏雯同时出现并肩走出来那一幕带给她的冲击。
不论在当时还是后来每一次想起,她的理智都在努力告诉她不至于,他们当时并没有说分手,陈孚就算要无缝衔接也一定会跟她说清楚了再跟下一任在一起,但只要想到那个人有可能是苏雯,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难过。
因为苏雯真的很好,很美很优秀,当初他们在一起看起来感情很好,很般配,如果不是因为她要出国,他们或许早就结婚了,根本不可能有她和陈孚在一起的一天。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偏要喜欢一个跟自己距离那么遥远的人,连直面对方前女友的勇气都没有。
陈孚握紧她的手,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去了,你是介意我和她以前的事情还是介意我那天跟她一起喝酒?”
宋舟不知道要怎么说,一直以来,她真正介意的都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温柔,不够自信不够强大,没有与自己所爱之人并肩而立的勇气和资本。
她轻声说:“我没有介意。”
陈孚本就是个急性子的人,工作的时候,为了公司利益,面对客户、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他会挖空心思去绕弯子,用尽耐心去打埋伏,会设计会筹谋,冷静理智且富有耐心,但其余时候他就没那么好耐心了。
他极不喜欢低效沟通,开会或者汇报三句话说不到重点,他会直接骂人,他自己对下属也从不摆谱打哑谜,赏罚分明,说到做到,这样的作风让他在几年内成功征服人心,替杨文山和杨敏扛起公司经营的重任。
但这样的习性延续到生活中就给他身边的人带来不少痛苦,比如周良,常常开口就被他怼啰嗦。
此刻,他耐心解释了那么多,宋舟却只给他一句轻飘飘的“我没有介意”,这让他多少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但周良说了,要他多点耐心。
于是他又问:“那你为什么到了成都到了酒吧附近却不给我打电话?”
宋舟咬了咬唇,不欲言说。
值班医生领了个病人进来,四下一望,走到宋舟这床前,“你这葡萄糖马上就挂完了,把床位让一让,去外面坐吧。”
宋舟抽手要去掀被子,陈孚握住她的手不让动,起身掀开被子,把她的腿挪到床边替她穿好鞋子,弯下腰双手一勾将人抱起,对医生道:“麻烦您帮忙拿一下药水瓶。”
又对宋舟道:“手别乱动。”
宋舟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插着针头平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熟悉的身体气息和手臂力量让她心生亲昵之情。
陈孚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轻了这么多。
“小伙子可以啊。”医生提起药水瓶,打趣一句。
到了外面输液室,陈孚没有将宋舟放下,而是直接让她横坐在自己腿上。
输液室人不少,都好奇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宋舟有些难为情,挣了一下,小声道:“放我下来吧。”
陈孚犹豫几秒,手臂反而收紧,直直看着宋舟,心想,打就打吧。
他的脸近在咫尺,双目坚定深沉,带有一股英勇就义的凛然,暗火像潜伏山间的巨龙,在伺机腾飞化雨,呼吸的湿热气息迅速占据她四周。
宋舟低了眉塌下肩,身体矮下去,目光扫过他乌青的下眼睑、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珠、硬朗的下颌,还有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在圆领T恤的领口处,锁骨的形状清晰可描,结实的胸肌一半紧贴着她的身体,一半藏于风衣外套下。
还好他今天穿的不是衬衣。
她没想过要打他,众目睽睽之下,她更怕自己抵不住诱惑亲上去。
身体永远是最诚实的,欲/火同时静静烤炙着两个人。
很快医生过来拔了针,陈孚依然没有放手,抱起宋舟走回停车场。
拉开副驾车门,陈孚将宋舟放到座位上,起身把座椅靠背重新调好,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
星河璀璨,夜色宁静,微风将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送到彼此耳中,逐渐灌满整个车厢。
很快,夜色不再宁静,空气也不再冰冷,四目相对,暗火涌动,陈孚的手紧紧抓着椅背边缘,喉结艰难滚动,他努力地想,他应该冷静一点,宋舟可能会咬他打他骂他。
会流泪……
可是他听到了清晰的吞咽声,他的意志在宋舟下颌轻仰的瞬间崩塌。
两张微凉的唇紧紧咬合在一起。
第69章 我爱你
巧克力的味道。
苦, 甜,滑,黏。
冰山化水, 滋养两颗干渴焦灼的心。
啧啧水声,愈显夜深幽静,重重喘息, 搅乱两池心湖。
车内光线昏晦, 空气早已升温, 胸腔窒闷几近炸开, 两个人的唇始终胶着在一起,吮得急了忍不住咬,咬得重了又放缓了亲, 一时抚慰, 一时宣泄。
期间,宋舟喘息不过逃离,陈孚只等了片刻便又追上。
他一脚踏进车厢,小腿顶住座椅前沿, 身体俯下去,左手撑住车壁, 右手捧住宋舟的脸高高仰起, 修长漂亮的颈颌线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下闪着晶莹的微光。
“咔”地一声响, 椅背突然往后顿了一下, 宋舟跟着往后倒, 一声惊呼, 一把抓住陈孚的手臂, 陈孚一时没收住力, 身体往前扑, 鼻尖磕在宋舟的牙上。
两个人同时疼出声,又同时愣住,看着彼此荒唐、尴尬又有点狼狈的脸,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个笑让陈孚有些恍惚,他忍不住再次伸手轻轻抚摸宋舟的脸和唇,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宋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