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威流动性应该是有了一点问题。”
再次开口之前,weaken特意看了一眼低头擦鞋的女人。女人专心的擦着鞋,好像根本没听他们说话。于是他看着前面自己拿着球杆的老板继续说,“听说去年发行的第一期债券,都已经开始展期了。”
察觉到有人抬头看他,weaken对着女人笑了笑。
女人也对他笑笑。
“唔。”
老板唔了一声,又是一个挥杆。小白球在空中飞出了漂亮的弧线。
“方境最近也有在联系人,美国,华尔街那边,探科,据说他都有接触过。”
这回老板扭回了头。
“探科那边他也联系了?怎么说?”
“没谈成。”男人回答,“那边估计和我们一样,也在观望着。”
老板唔了一声,又扭回了身。
“那边估计也在等。”
等他又挥了一杆,老板终于给了指示,“保持联络就行。”
“好的。”
“现在形势未明,探科那边,也不敢现在下手。”挥了几杆,男人有些累了。他走了回来,一下子坐到了女人旁边,拿起水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先让方境熬着。”
陈总挥了几杆,weaken挥了几杆,把鞋擦白了的白秋也挥了几杆。weaken来陪老板打高尔夫,顺便汇报工作,倒是说了很多资本圈的动向,什么消费什么军工什么芯片,可惜白秋那个三脚猫的功夫,对这些完全一知半解,听了也是白搭。
拿着球场的杯子喝了几口水的时候,白秋倒是想起了自己车上的保温杯。她的杯子今天被张文这个醉鬼喝过,如今肯定是一口酒味,她倒是该把杯子拿出来洗一洗的。
“对了陈总,下周我要去趟新加坡,见下李长德。”
白秋端着茶杯,耳边又听到weaken的声音。李长德,是那边的总理~白秋抬头去看他,weaken对她笑笑。白秋也笑了笑,扭头去看旁边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湛青色的绒衫,低头试挥着球杆,唔了一声。
听到了新加坡,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样子。
砰。
一个白球,腾空而起。
晚上,是约了周主任吃饭的。
是政府官员,不是什么资本圈的酒会,所以穿着干净得体即可,争奇斗艳倒是大可不必。白秋穿着运动衣裤坐在车上,看着车外的树木一个劲的后退。
她想起了刚才的什么。
[龙威的流动性出了问题]。
对,就是这句话。不是其他的。
这句话,她还是听明白了的。男人此刻就坐在旁边,眉目肃穆,不知道还在想些什么。
“Benson,”
车里,如今只有他的司机,和秘书Max。纠结了几秒钟,为了她的一百万白秋还是开了口,“你们刚刚说,龙威的流动性出了问题?”
男人扭头垂眸,看见了女人亮亮的眼睛。
“猜测罢了。”
冷酷的线条动了动,是男人笑了笑,不可置否的样子,“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假的。”
……
那就是说极可能是真的?
“我还买了龙威一百万债券呢。”
白秋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蛛丝马迹,可是男人脸上的线条一动不动,是完完全全的不动声色。
“你说我要不要提前赎回啊?”
和他玩心眼,又累又没效率,关键还玩不过人家,毕竟人家是常年的老谋深算。白秋干脆打直球,“要是真的——”
一百万,她也挣得很辛苦的。天天上山下乡举办活动,还要赔笑的。
“能提前赎回?”男人低头看她。
寂静的迈巴赫里,女人拿起了手机,屏幕的光,落到她的脸上。
【三年期,年利率10%】
【不可提前赎回】
几个大字明晃晃的。
“小秋你还有一百万做投资,不错。”
白秋拿着手机提心吊胆一脸沮丧,旁边的男人靠在座位上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居然还能笑起来,“你是怎么买到的?不是说根本抢不到?”
“我走后门买的。”
白秋听出了他话里的取笑——这个男人,本质上还是有点恶劣的;取笑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瞪了他一眼,拿着手机为自己的一百万担忧,表示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男人笑吟吟的,伸手想摸她的头。
被她一巴掌打开了手。
靠在座椅上,他侧头看她,手指敲了敲。
“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何况是买公司债?”
过了几秒,他开始说话,这回终于是人话了,“这一块连我都不敢轻易碰,小秋你倒是勇气可嘉。”
顶着女人的眼刀,男人只是笑,“目前没办法提前赎回,你只能看看能不能去二级市场卖了。不过现在龙威的信用评级在下调,而且国内债券市场交易很不活跃,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接盘。你也可以做质押式回购——”
“不是,龙威是真的不行了吗?”白秋拿着手机打断了他,还是一脸难以置信。
可是现在明明还是如日中天呀!而且为什么他和weaken说别人要不行啊?这样真的能行吗?
“我可没这么说。”
男人低头看她,这次是真的正了色,“我们只是推测,”他咬重了推测两个字,“他的流动性可能出了一点问题。这离“公司不行”还有很远,小秋你不要误解我们的意思。”
白秋瞪了他一眼。
“说起来,”他又问她,扯开了话题,“你今天去的哪里看山?这么多泥?”
第50章 这个人真的很大男子主义
去爬山,能没有一身泥吗?
就是这个债券,赎回,赎回不了;卖,也卖不出去。
白秋只能忍着心里的咯噔,先去陪他和刘主任吃了饭。等饭吃完出来,已经九点过了,天色已黑,霓虹灯已经亮起,五颜六色。天空这时却一声惊雷滚过,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刘主任很严肃。
不爱说话的样子。
但是万幸桌上的其他人,甚至包括她自己,都还算得上是社交达人。特别是weaken,不愧是做基金经理出身的,那叫一个能说会道长袖善舞,把整个饭局搞的那叫一个热络,绝不可能冷场。
他们说着什么牌照。
只是如今饭局散了。白秋送完刘主任,又站在路边等着一路堵车出来的老张。感觉气温好似又低了几度似的,空气混着微雨,冷冰冰的黏着湿气,一个劲的往人脖子里面钻。
白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哆嗦了一下。
身上突然一沉,又是一暖。是旁边的男人解下了大衣,盖在了她的头顶上。
“不行Benson你自己都还感冒着呢!”女人挣扎了起来,想把衣服还给他。
“盖着。”头顶被人按了按,是男人不让她把衣服取下来。这个人呀,真的很大男子主义。心思一软,白秋靠了过去,伸手去牵他的手。
“Benson你认不认识曼生的高中洋?”
司机老张姗姗来迟,白秋上了车,和窗外的weaken挥了挥手,然后看着车子慢慢的滑出。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冷意,车里暖气渐渐的裹了上来。
雨天,她有一个盒子躲雨。
鼻尖是男人身上的清香。
于是此刻她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任务和生意,生意和任务,好似都已经混在一起,傻傻分不清楚。
“不认识,没听说过。”
晚上为了陪客,男人今天没有吃药,又到底喝了一点酒。如今他已经坐在座位上沉着脸,身上还有一些微微的酒气。
“他是我的客户。”
白秋微微一动,往旁边靠在了他一靠,把头靠在了他的胳膊上。她伸手,捏着他的手指,和他慢慢的十指交握了;又仔细的斟酌用词,说的很慢,“他是做新能源设备的,前几年投了很多钱建厂,在常市那边。最近还借钱给了龙威,也是流动性出了一点问题,”
流动性问题,好洋气的词汇,白秋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被weaken感染了。如今男人坐在旁边一动不动,一副不动声色也不接话的样子,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捏着他的手指,只好自己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那天我见到他太太。他太太拜托我,说想见你一面——”ŠHΖĽ
“见我?自己去银行贷款不是更好?”
男人这回回应了,声音不露。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直达问题的核心。
而且还拒绝了。
“银行说贷不了了,”白秋老老实实的传话,“什么银根收缩。”
“呵。”男人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倒是笑了一声。
车厢里一片沉默。
白秋靠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捏着他的手指,没有说话。
“他做什么设备的?”
她捏着他的手指玩,一下下的,就像是捏在心口似的,好像就连他的心脏都被她这样一下下捏住了似的。男人不知道为何心思一软,到底叹了一口气,又多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