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嗓音柔和，老夫人颤抖的手也渐渐安稳下来。
“仙人！您有所不知啊，我们容府每年设宴期间都会死人，但是昨天——昨天有十五条活生生的人命被那个见人残害了呀！”
温峤点点头：“您的意思是，每年夫人的头七她的鬼魂都会来容府索命，昨晚直接杀了十五个人？”
老夫人面色不太好，却还是道了句“是”。
温峤和老夫人并肩走向宾客所住的大院，身后跟着不少纸人。
两人来到大院时，里边喧嚣声震天，温峤迈入苑门，发现所有设宴的宾客都站在院中，每个人脸上乌云笼罩，压抑过了头自然就爆发争吵，她站着听了会，发现争吵的内容是“你有线索藏着掖着”“你他爹有病吧”……
每个人的哭泣和抱怨都是无厘头的，似乎只有宣泄出来心中的恐惧才能短暂忘却自已危在旦夕的性命。
“仙人、仙人，您快看看这些人的死状！多么残忍啊！”
老夫人哀嚎着往地上一跪，身子骨硬朗的老太太不知何时变成了这副神情疯癫的样子。
“你别来容府了！也别来折磨我了！你天天在梦里警告我恐吓我，不就是怨我吗！我做得没错！反而是你——你这个见人！害了我儿子还不够、还要来伤害这么多无辜的人啊！”
老夫人朝着灰蒙蒙的天凄惨地哭喊着，围观的群众似乎也被此景感染，有些低低的啜泣声萦绕于耳。
温峤看着这些人各不相同的死状，有的是被活生生捏断了脖子，有些是窒息而死，有些外表看着完好无损……
只能推测出，凶手是个喜欢速战速决的人，哦不，应该是个鬼。
温峤心下的不安又被放大些许。
在众人一片低迷之际，突然有人出声：“你们见过夫人的画像吗？”
温峤莫名有些慌乱，她看着仍在哀嚎的老夫人，道：“老夫人，您此话有失偏颇吧，这些无辜之人是夫人害的吗？您每年设宴的目的不就是吸引这些人当您的替死鬼吗？”
此言一出，四处寂寂。
老夫人急忙转身看向她，苍老沙哑的嗓音愈发刺耳：“你胡说！住嘴！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您掐着夫人的脖子将她推入池中溺死，我知道您污蔑她偷人，我知道她真正想杀的人是你，而你却年年设宴只为吸引更多无辜之人做你的替死鬼。”
“够了！够了！”
老夫人声嘶竭力，杂乱无章地挥着手臂：“你们愣着干嘛，快把这个妖孽赶出府啊！”
围观众人已身陷囹圄，玩家们咬着唇还算镇定，npc们却早就六神无主，慌慌张张地想要跑出容府。
过了须臾，有人喘着粗气回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根本出不去容府！”
玩家们早就有此预料，因而默不作声。
“我说……你们都不知道夫人长什么样子吗？”
某一道声音又响起，温峤蹙起眉。
“究竟是谁在说话啊？”
“就是啊，阴魂不散的。”
“不会是鬼吧？”
“靠，青天白日的也有鬼啊。”×
温峤看见远方走来一道僵硬的身影，白纸红墨，假笑浮夸，五官扭曲。
这纸人拿着一幅画走来。
那幅画像分明就是十一年前的她！
温峤不自觉后退一步，那些宾客们似乎看不出来这家仆是个纸人，只是惊奇地瞧着画像上望。
“这夫人的面容，看着好眼熟啊。”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总觉得在哪看过——诶？这不就是她吗？”
顶着四周打量的视线，温峤心中猛然一震。
老夫人记忆混脑子也不好使，看着这画像好半天才猝然一惊，口中不断咒骂着“见人！见人”，在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后也转头看向了她。
“是你！是你！是你来报复我了，是你来报复容府了！”
她神色大惊，双腿颤抖着往后挪动，往事历历在目，不禁惧从心起，一下子呼吸不上来昏了过去。
温峤站在原地，她只觉得周围那一道道充满了恐惧和忌惮的视线仿佛变成了一条条黏糊糊的虫子，爬满了全身，让她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和窒息。
“趁她现在不是鬼的时候杀了她啊！你们还在等什么！”
不知谁大吼一声。
温峤闭上双眸，感到不解。
纸人都是青怜布下的局，它们为何会害她呢？
她想起了前些日子他的那句：“月圆之日阴气集聚，方能突破锁灵阵，释放残魂。”
月圆之日——不就是今日吗？
第99章
榕城诡事11
昨日半夜，白凌屋内。
“高高在上的令人作呕的姿态，你怎么配站在姐姐身边！一次次——”
白凌躲闪速度很快，身姿矫健，动作凌厉，丝质上衣下鼓囊囊的肌肉紧绷，往日里无害无辜的眼此刻终于展现其内里，露出嫌恶讥讽的神色。
他的身上早有青青紫紫的痕迹，血迹也不少见，这是他作为玩家在副本游戏中天然的劣势，遑论现在的背景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旅客对抗拥有非自然力的恶鬼。
恶鬼言不秋笑了笑。
他总是温润如徐徐清风来的，此刻也带着和缓的假面，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他嘲弄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他的嗓音也透露着微妙的蔑视和优越感，原来在这层厚重的面具之下，言不秋一直是平等地厌恶、看不起每一个人的。
白凌无法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中推测眼前的言不秋是否有先前副本的记忆，因为对方似乎并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合格的对手，好像回应都是施舍。
npc们总是这样滴水不漏。
白凌也无法推测他们究竟是和玩家一样的独立个体还是一串数据，他知道温峤是温峤，但在他的观念里，温峤在每个副本世界都是完美贴合人设的“温峤”，每个世界的意识和记忆彼此独立。
当然……如果这群人能摸索出npc原来都是拥有记忆的真人的话，那他们离强征来到监管星也不远了。
说不定到时候的审核员还是他们一直以来穷心竭力想要看懂的温峤本人呢。
言不秋斯条慢理地整理着素袍上的纹理，他的虚影像是第二轮明月，显得更加圣洁。
而白凌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
但生存游戏肯定不会给玩家一条死路的。
白凌仔细回想起多日搜查的线索和打听的资料，一边灵活地化解攻势，一边思索着如何才能攻击到鬼魂。
温峤是溺毙而死，从她时常拿着绢巾捂住下半张脸的小动作不难推出她的弱点是咽喉口鼻，而言不秋呢？
——他是如何死的？
攻心为上。
言不秋乏味的眸光微闪，菲薄的唇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一般。”
白凌尚未品出何意，四周的场景蓦然几度变化扭转，言不秋空山玉石般的嗓音似是从远处的四周而来：“那就看看你，能不能赶上。”
赶上什么？
白凌不知。
他只知道，自已要早点出去见到温峤。
——
温峤淹没于口诛笔伐之中，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混沌不堪，她向四周看去，只能看到凄厉浮夸的纸人和一众面容憎怖的张大嘴巴的人类。
所有人都在驱逐她、想要将她杀死。
因为她是那个传闻中死去许久残害无辜的夫人。
虽然这个消息她也是才知道的。
尽管早就有此猜测，也清楚青怜必会护她周全，可温峤却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围人的讨伐声和怒骂声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刺痛着她的心。她突然觉得此景似曾相识。
周围人身上的穿着变幻一番，他们的面容依旧是模糊不清，但是字句诛心，声声入耳。
“不要脸的见人！”
“竟然还能做出偷人这种脏事，呸呸呸，真晦气。”
“下见的女人都要沉塘！”
“对对！把她丢进那个深潭！干脆给那潭子做成八卦象，让这个见人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真见！真是丢了我们女人的脸！容公子这才去北平多少日就压不住那股搔劲了……”
温峤突然熄了声，也不再反抗。
反抗是最无用的，还不如带着这份怨死去。
她死后定要化作厉鬼折磨容府上下，容府无人之际才是她魂魄消散之时！
一桩桩、一件件。
温峤看着此刻蜂拥而至想要禁锢住她的人们，突然也停止了挣扎。
就这样吧，就这样带着我去沉塘，再一次。
她的心已一片寂静荒芜，再生不出任何冤屈的愤恨或是激烈的怨气。
她平静地被这些自以为能提前除掉boss通关的玩家们和同样喜悦的npc们赶着架着来到了一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