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悔婚
“这事还请姐夫幸苦一趟。”
曹良轻咳一声,缓缓道:“由你出面去沈家交涉,总好过我曹家亲自去提。”
陈庆气得胡子直翘,一口拒绝:“我不去!你若实在要退就亲自去!别拉扯我!”
陈庆是安乐乡游徼,与沈昂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一起吃吃喝喝。
之所以将妻弟曹良的女儿说给沈家,也是看沈循是个品貌端正的孩子,其父也豪侠仗义,又是一乡亭驿的亭长,他认为妻侄女能嫁入沈家肯定是一桩好姻缘。
没想到距离婚期不足一月,妻弟竟赶到自家闹腾一定要退婚,陈庆当即被气的不轻。
“姐夫,这桩婚事也是你提起的,退亲自然由你去。”
曹良索性耍起无赖:“且那沈家就是个表面光鲜的穷光蛋,当年姐夫提这门亲的时候也不好好打听打听,竟让我女儿嫁去那等火坑!”
陈庆气到手抖,指着曹良
道:“沈家是火坑?三年前你怎么不说这句话?但凡你说一句,我都不会多嘴为你家说这门亲!”
“况且你要退亲,就该把这三年来的礼金全部还给人家,不然就老老实实让你闺女嫁过去!谁家的钱财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再者,你每年坐收布帛礼钱鸡羊鱼肉,临了嘴巴一抹就要悔婚,世上可没这样的好事情!”
曹良见姐夫说出这番话,脸色愈加难看起来,索性不管不顾道:“我收他家礼钱也是应该,倩君到底当了沈家小子三年的未婚妻,岂能平白污了名声?”
陈庆:……
他竟不知,妻弟竟有这般无耻的嘴脸。
一旁的妻子曹氏也被弟弟这番言辞惊到,瞪一眼曹良,呵斥道:“阿良,你说的是什么话?若被外人知晓你如此行径,倩君还能嫁出去吗?”
曹良小声嘀咕一句:“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不劳我们费心?”
曹氏也怒了,指着弟弟喝道:“莫非倩君找好了下家?”
曹良哼一声:“那是自然,人家可比沈家阔绰,一见面就给了倩君五千钱。”
陈庆一听此话,撸袖子就要揍他,结果被妻子拦住。
“呵!怪不得急急忙忙来我家,连天明都等不得了,原来攀上高枝了啊!
好好好!既然人家给的钱多,那就将沈家三年的礼钱如数归还,我便拼着不要这张老脸,也去为你家退亲!”
“什么?要我退回三年礼钱?这绝无可能的!”
曹良梗着脖子斜睨姐姐与姐夫:“阿姊,倩君也是你侄女啊,你们怎能偏帮外人?”
曹氏冷笑一声:“我若偏帮外人也不会撮合你女儿与沈家小郎了,阿良,做人要有良心,万不可过河拆桥。
既然你铁了心与沈家悔婚,退还礼钱也是应当应分,否则沈家将你告去县衙,将曹家脸面踩进泥里,姐姐姐夫也无能为力。”
曹良脸色逐渐铁青,但让他退还沈家的礼钱还是舍不得。
这三年来,曹家陆续收到沈家六匹布,外加三只羊与六只猪腿,另还有定亲时的四匹布帛与一些羊肉鱼肉猪肉等。
如果算成钱的话,大约有六七千钱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若不退礼钱,自己真担心那沈昂翻脸无情,将曹家告到公堂。
到时不仅自家丢脸,女儿倩君的脸面也要丢尽,往后她再嫁去高家估计也被人看轻。
曹良眼珠一转,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要不这样,我先拿三千钱来,姐夫你带去沈家,等亲事退了我再慢慢还上,你看如何?”
到时两家已经退了亲,还不还剩余的钱,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陈庆一眼看穿妻弟的小心思,冷笑道:“怎么着?你想让我替你偿还剩下的钱?”
“哪能呢?”曹良笑道:“只是我手头没那么多钱,暂且只好如此。”
陈庆端起妻子递来的茶水喝一口,冷冷道:“你先前不还说谁家一见面就给了五千钱么?怎么?那些钱都花光了?”
曹良一愣,随即笑道:“都是弟弟胡乱说的,哪里有什么五千钱?”
陈庆将茶盏朝茶几上一放,挥挥袖子:“既如此,你走吧,这亲我不会去退!”
反正还有二十来天就到婚期,他不信曹良敢把女儿提前嫁去别家。
曹良见姐姐姐夫都不肯帮亲,反倒一次次帮别人对付自己,也恼了:“那好!既然姐夫一定要帮着外人,我也不去退那个亲了,反正我女儿定要嫁去高家,有本事他们去鱼离乡闹!”
说罢一甩袖子离开。
陈庆也没理他,蹙眉问妻子:“鱼离乡高家?难道你弟弟想将女儿嫁去乡啬夫高亭家?
可高亭家里并无适龄少年,长女也不过十二三岁,莫非你弟弟想将女儿嫁高亭那个鳏夫做继室?”
曹氏也皱起眉,叹口气道:“先别管倩君嫁给谁,咱们得将事情原委告知沈家才行。若真让阿良偷偷易嫁了女儿,你我在此地也别做人了。”
自家也有未嫁的女儿、未娶妻的儿子,怎可让曹良那个黑心肝的毁了前程?
陈庆想了想,忽地站起身往外走去:“我这便去沈家说一声。”
他之所以这么急,倒不是与沈昂有多深的兄弟情,而是沈昂有点混不吝,结交的狐朋狗党也多,自己根本不敢轻易得罪。
曹氏端着油灯追出去:“都这么晚了,沈家也睡下了吧?明日再去不行么?”
陈庆摆摆手:“如此正好,明日反倒不好说。”
如此才能显出自己的诚意与焦虑,若到了明日,自己真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陈家也居住在安乐乡延泽里,只不过与沈家隔了二里地。
“爹!我与你一起吧。”陈庆小儿子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火把。
陈庆望了儿子一眼,点点头,闷不吭声朝前走。
小儿子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忽然道:“爹,不如将堂妹许给沈循吧,明年她便十五,与沈循也挺合适。”
陈庆脚步一顿,转头瞅着儿子:“你堂妹还在孝中,如何能许给沈循?”
自己亲弟弟去年刚去世,子女必须守孝三年,这才第二年,哪里就能许亲了?
小儿子挠挠头:“可婶婶都改嫁了啊,家中只剩堂弟堂妹两个,即便有咱家照应,但明年堂妹就到十五,再不嫁的话,就要缴纳六百钱的口赋。”
陈庆:......
第22章
偷袭
陈庆偏头瞪着儿子,低声呵斥道:“你倒是操心不少!怎的?难不成咱家交不起你堂妹的口赋了?”
小儿子缩缩脖子,低声咕哝一句:“儿子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沈循很不错,即便与舅舅家退了亲,照样有很多人家想去联姻。儿子想,与其便宜外人,不如让堂妹嫁过去......”
陈庆蹙眉沉思片刻,继续迈步往前走。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今晚自家与沈家不成仇人就算万幸了,还指望与其联姻?呵!想的到是美!
父子俩深一脚浅一脚来到沈家篱笆院子外,陈庆深吸一口气,拨开儿子敲门的手,轻咳一声,大声道:“沈昂兄可在家?”
今日傍晚他瞧见沈昂从董先生家出来,所以知道沈昂没去亭驿,这才过来说话。
“谁啊?”沈昂披着一件外衫出来,举着手中油灯照了照:“咦?是陈兄啊?这时候怎么过来了?快请进来吧。”
他走过去拉开柴门,示意陈庆父子进屋。
陈庆沉默走进屋内,忽然朝沈昂深深一揖:“某是来向你赔罪的,沈兄先受我一礼。”
沈昂惊诧,赶紧放好油灯托起陈庆:“陈兄怎么如此见外?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庆叹口气,将舅兄过来要求退亲的事说一遍,末了道:“是我识人不明,对不住沈兄,如今闹成这样,敝人也没了法子。”
沈昂听罢,顿时脸黑如锅底。
自己刚才还与妻子谈论儿子婚礼要邀请哪些宾客呢,这下好,婚事转眼就黄了。
他转头看一眼妻子,眼神里藏着无尽深意。
夫妻二人相当默契,知道如今这番光景,必须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于是张山月上前一步,冷淡道:“既如此,我沈家也不做死乞白赖的人,只不过当初他们收的礼金务必全部归还,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只要有钱还怕娶不到儿妇?
她甚至庆幸曹家人悔婚及时,若是娶进门再出幺蛾子,那才是人间炼狱。
如今嘛,这种无耻人家的女孩儿,白送给自家都不要!
陈庆一脸尴尬,轻声道:“那是自然,等明日咱们一起去曹家,将事情说清楚。”
至于沈昂能不能要到钱,那就看他自己了。
厢房内的沈昭也听了一耳朵,心里升起不悦,同时有些诧异。
前世倒是没发生这些事,记得曹家姑娘嫁过来不久,长兄就回了边关,新妇则规规矩矩在沈家待了半年,直到传来长兄的噩耗,那曹家才过来接人,之后曹家姑娘再没回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