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炖下所有菜,也能节省很多柴禾。
这么想着,沈昭也这么干了,花去一百二十钱购买一口直径六十厘米的双耳大铁锅。
不过,为了能及时使用,她还在小青的建议下多付五钱给发货方,让其开好锅。
等收到货,沈昭端着大锅蹑手蹑脚进了灶房,结果傻了眼,大锅无法安放在小巧的灶口上。
“你干啥呢?”母亲瞧见闺女端个什么东西进灶房,也跟了过来:“呦?这是什么?”
即便她从未见过这东西,也看出此乃一口煮饭的釜。
“这是铁锅。”沈昭解释道:“咱家每次做菜煮饭都用两只陶釜,不仅费柴还费事,我就买了一口大铁锅。”
“你这孩子,有了钱就乱花。”张山月虽说心里欢喜,但该教育还得教育一下闺女:“这什么锅定然值不少钱吧?”
沈昭:“没多少钱,才一百二十钱。”
“什么?这么大的铁器锅才一百二十钱?”张山月惊讶:“你爹亭驿里的铜釜铜甄一个也得一两千钱呢?个头还没有这个大。”
沈昭眨眨眼,小声道:“要不咱们以后捎带着卖点铁锅?”
张山月瞪她一眼:“你不要命了?敢卖铁器?这东西都是由官府监管督造,管制的厉害,咱们买个锄头镰刀都得登记入册,你卖大铁锅还不被人给抓起来?”
“这样啊?”沈昭故作惊讶道:“那咱家用铁锅会不会有事?”
“自家煮煮饭菜会有啥事?”张山月低头抚摸光洁的铁锅,心里惊叹不已:“而且你买都买了,难不成再还回去?况且咱又不是偷来抢来的,更不会贩卖给匈奴人,哪里会有什么事?”
沈昭失笑。
好的赖的都被阿娘说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娘,可咱家的灶放不下这么大的锅啊。”沈昭为难道。
张山月闻言拧起眉,这才注意到锅灶的差距。
“那就随便弄几个石块将就一下,等客人走了再让你爹去请人过来重新砌灶。”
张山月说着便去外头找石块,没石块土坷垃也行,先搬点放在灶房中间的空地上。
沈昭也去找土坷垃,与母亲一起垒个简易火灶,勉强将大锅放上去。
清洗两遍大锅后,她才去厢房抱出一堆食材,挨个指给张山月看:“阿娘,这叫豆腐,是用菽豆做的,还有这个蘑菇,与豆腐一起放在鸡汤里可鲜了,咱再把鸭血鸡血也放进去一起煮,绝对好吃。”
沈昭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这才看到母亲正一脸震惊瞪着食材。
“哎呦我的小祖宗哦,你怎弄出这么多菜?这要花多少钱呐?”张山月感觉自家过年也没这么奢侈,简直心痛到死。
沈昭笑着抱住阿娘胳膊摇:“不花钱你们怎会知道豆腐的美味?”
她指着几大块白嫩嫩的豆腐道:“这种豆腐做起来很简单,味道也比豆饭好,回头我教你如何做,咱吃不完还可以拉去售卖,即便没人买,还能做成腐乳,可保存很长时间。”
张山月愣愣看着雪白豆腐,捏一块搁进嘴里,嫩嫩的,滑滑的,还有股豆子的清香,确实比豆饭好吃。
但她依旧鼓着嘴瞪闺女:“这么多东西,你又花了多少钱?”
“一百五十钱。”沈昭如实回答。
“一顿饭就要耗去一百五十钱,那你知道你爹一年的食禄是多少吗?”张山月决定好好教育一下闺女。
沈昭:“一年六十石,换算成钱就是六千钱。”
“你也知道啊。”张山月伸出手指戳戳闺女脑门:“你一日就花了近三百钱,都赶上你爹一月的食禄了。”
沈昭揉揉额头,辩解道:“可我挣的也多呀,等豆腐做出来,说不定还要多挣一笔。”
张山月:......
好吧,闺女好似很有道理,自己又被说服了。
于是,母女俩开始收拾食材。
在这之前,先将老母鸡炖进陶瓮里。
沈昭用打火机点着一把草,塞进灶膛后再放几个枯树枝进去。
等火势旺盛了,又添几根粗木棍。
望着小巧的灶眼,她生怕不小心将陶瓮给捅破。
唉,还是早点安上铁锅的好。
正胡思乱想,二兄沈衡推着手推车回来,车上还放着几捆韭菜。
沈昭瞧见韭菜眼睛一亮,脱口说道:“娘,咱们再包点韭菜饼吧?”
张山月瞪了闺女一眼,到底还是点了头,去挂钩上取下一只破烂篮子,从里头抓了几把干干的地软菜,放在陶碗里泡上水。
韭菜与地软菜搁一起包饼最美味,就是做起来费点事。
“下晌再做韭菜饼。”张山月将韭菜放进筐子里,嘀咕道:“午时的菜肴已经够多,你爹就是带十个人回来也能吃饱。”
沈昭表示赞同。
自家请客是一回事,但也不能将所有东西都拿出去。
“咦?哪来的大锅?”
沈衡一进灶房就瞧见那口大锅,好奇询问:“今日怎么这么多菜?是要请媒人送聘礼去曹家吗?”
他昨晚倒头就睡,清早起来老爹已经走了,所以对家中发生的变故一概不知。
第26章
好男儿何患无妻?
“送什么聘礼?”
张山月没好气道:“你长兄的亲事黄了,你爹带人去找那曹家讨说法。”
“黄了?”沈衡诧异:“为啥啊?”
张山月:“曹家嫌咱家穷,去攀高枝了。”她想起此事就来气。
自家虽说比不得富贵人家阔绰,但在邻里中间也算吃喝不愁。
没看有些邻里人家,冬季连寒服被褥都没有,全家四五口人只有一条完整裤子,谁出门做活谁才有资格穿,那才叫穷!
沈衡闻言皱了皱眉,心里微微不舒服。
随即又舒展开眉头,笑道:“我瞧那曹家女郎也不是什么大美人,黄了正好,等咱家有钱了,长兄要什么样的娶不着?”
沈昭点头赞同:“就是!”
沈衡忽然转头问妹妹:“阿昭,你那什么挣钱本事呢?说出来听听?”
“就是这个。”沈昭一指黄盆里的豆腐:“这东西好做又好吃,比售卖旧寒衣牢靠。”
寒衣也只是冬季卖得出去,因为大家想保命,不得已花重金买回去。
若到了春暖花开时节,人们能省则省,哪里还敢买衣裳布匹?
自家也不是缝缝补补过一年么?
所以啊,还是便宜又好吃的东西最畅销,四季都有顾客光临。
沈衡走过去,抓了一块左看右看,然后塞进嘴里。
随后又拿起一块,正准备往嘴里送,就被亲娘拍了一巴掌。
“尝一块得了?你还上瘾了?”
张山月瞪一眼儿子,将黄盆端去一旁:“闲着没事把韭菜理一理,下晌包饼给你们吃。”
沈衡笑嘻嘻答应一声,吃了手中豆腐就去理韭菜。
边理边回头对老娘说:“娘,等做好留点给咱们,儿子还没吃过豆腐做的菜呢。”
“知道了。”张山月在闺女的指导下,将平菇撕成一条条,又把豆腐与鸭血切成小方块,之后把鱼圆肉圆等食材放进大铁锅里,只等母鸡汤煨炖差不多就倒进一起煮。
沈衡看得口水直流,他虽没吃过这些东西,但本能觉得都是美味。
果不其然,等鸡汤倒进大锅一起炖时,那味道简直香飘十里。
随后两个陶釜里也煮上雪白的大米饭,只等老爹一回来就可以开吃。
此时日头已经正午偏西,在沈衡的望眼欲穿中,老爹沈昂一行人缓缓进了邻里。
“娘!爹回来啦!”他
兴奋地跑进灶房,对亲娘道:“这下咱们能吃饭了吧?”
张山月闻言赶紧将黄盆里兑上热水,端去院子里放好。
这是给客人清洗手脸的,再放一块布巾在盆边,给客人擦手用。
“别尽想着吃,快去把席子与支踵摆好,小几也搬过去。”张山月指使儿子道:“我瞧着今日客人不少,你可别在人前给你爹丢脸。”
“知道啦!”沈衡撅着嘴去厅堂铺设席子与小几。
沈昭也忙着准备陶碗装米饭,好在自家经常请客吃饭,碗筷都是足够的。
这次老爹一共带回十来名客人,有西乡的乡啬夫,还有安乐乡的三老与乡秩啬夫乡佐几个。
加上他自己与两名亭卒,还有一个陈庆,整整十人。
趁母亲没顾上这边,沈昭特意给二兄预留一大碗鸡汤炖豆腐鱼圆等,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她有预感,如果不提前留出饭菜,自己这一大锅菜肯定会被吃的光光。
“咦?沈兄家做的什么?为何如此香?”一人循着味儿走进灶房,望见屋里一口硕大铁锅,不由惊讶道:“这是铁制釜吧?从哪里买的?”
沈昭连忙解释:“是从西域驼队那里买的。”
“哦?”来人是个中年人,跟沈昂差不多年纪,围着大铁锅转一圈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