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伊桑身边挣脱出来，她看向斯通、蕾妮、卡萝，她一个又一个地问过去。
“你们也还记得，对吧？我们一起去了那里，那里绿草如茵，建筑宏伟，还盛开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花朵。”
无一人回答她，他们都只是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她不愿放弃，从床上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她想去找帕塞亚。
而帕塞亚就站在门口等她，在她开口前，帕塞亚已先说道，“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让你晕倒了，我没想到那里什么也没有。”
艾达停在了原地，不再向帕塞亚靠近，她目光飘忽，声音颤抖，“什么……也没有？”
帕塞亚点头，肯定地告诉她，“对，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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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还是现实，这一难以回答的问题在第二天变得无关紧要。
艾达发现她找不到那枚神赐予她的硬币了，不仅如此，流淌在她身体内的疗愈他人的能力似乎也一并不知所踪。
其余四位勇者夜晚进入梦境的时候，她也无法入梦，第二天其他人告诉她，她的座位上依然有人坐着，是她模样的虚影。
斯通安慰她说，“一定是光明神冕下弄错了，没准过几天祂就会把神力还给你了。”
蕾妮则有不同的看法，她认为是那天夜晚他们几人的谈话亵渎了神明，让神发怒了。卡萝、斯通，他们的神力也迟早会被收回。她想将这件事告诉艾达和其他人，可她才刚开口说了一句，就被斯通捂住了嘴。
斯通想，要是听到蕾妮这么说，艾达肯定会气死。
而事实上，艾达不在意他们任何一个人对这件事的评价，她甚至不在意她丢失了的神力。
她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到外面，她漫无目的地向前，直到头顶的天空已无任何东西遮挡，她抬头，望向天空，
伊桑跟着她走了出来，他在她身后问道，“艾达，你在看什么？”
艾达：“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是喜欢这片天空吗？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还是有着其他的原因呢？她的大脑就像她刚醒来时一样混乱。
不过，她还是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了一枚碎片。
艾达：“伊桑，你会飞吗？”
伊桑怔了怔，“我会。”
在神赐予他的诸多魔法中，飞翔魔法甚至算不上最神奇的几种。他此时隐隐感到不安，他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艾达对飞翔魔法的兴趣。
他一直都很想揣摩她的心思，想在她开口前，就先将她想要的带给她。可这并不容易，艾达总在不那么想要的时候，就已开口向他索求。
他沉闷地想着这些事，但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他的表情仍然稀少，也不言语，只是将手臂揽在艾达的腰间，向下挥动了法杖。
立时，风托举着他们远离地面，很快他们已看不清脚下的场景，层层叠叠的云朵围绕住他们，在他们脚边聚拢，像一片柔软、辽阔的雪地。
伊桑侧目观察着艾达，他想知道她为什么想要飞，而她又会为了什么而欣喜。
可欣喜的色彩到最后也没有浮现在少女的脸上，反而是眼泪，先从她的眼角滴落。
伊桑慌张了，他从未见过她哭过，她总是就算跌倒了也会朗声笑着站起，或是干脆坐在地上要求他抱她起来。
就是这样的，仿佛不知悲伤为何物的少女，竟在他的面前流下了泪。
是因为我吗？他不禁在心里想道。他抬手，替她擦拭眼泪，他无措地问她，“艾达，你在为什么哭？”
面对这个问题，艾达一脸错愕，“我，哭了吗？”
伊桑点头，紧接着艾达自己抬起了手，擦了擦眼角确认。
她的确摸到了眼泪，她为此呆愣了好一阵，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她爆发出大笑。
“啊，我知道了。”
“嗯？”
“那不是梦，但你们看不见也很正常。”
艾达满面笑容，倾身靠向伊桑，她停在一个他们马上就能吻到对方的位置，却是为了令她的双目和他的双目紧挨。
“我以为我看不见了，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正因为我看不见，我才终于能看见一切。”
伊桑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可少女说话时的气息流淌在他的唇间，令他为之迷醉。
理智告知他，这是少女有意所为，她在阻止他的思考。
可情感告诉他，他不在乎。在接下去的吻中，他彻底沦陷，他们在云层间亲密了。
在巅峰的时刻，他感到自己无法呼吸，接着他的心脏用力地搏动了下。
少女恋人的“另一面”在这时候到来。
“奥莉维亚，你还是如此狡猾。”
艾达本不该知道“奥莉维亚”是谁，她也不该知道面前的这个气质陌生的少年是谁。
可在看清了一切后，她知道了。
她伸出双手，环向少年的脖颈，少年抬起下巴，乖巧地顺应着她的动作，还发出笑声。
“这是新的玩法吗，奥莉维亚？”
“守钟人。”她严肃地唤出他的名字，“不要与我故作亲密。”
“可我们本就很亲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过去做过的事吗？是你亲自教我，教会了我每一件事。”
他不知何时抓住了她的手，按了下去，吻在了她的虎口，他想象着这是在同她接吻。
她用力地将手挣脱开，“你明明知道，我们并非那种关系。”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利用者，和被利用者的关系。”
少年的笑容暗了下去，犹如一片乌云挡住了阳光，可很快那片乌云又被他自己拨开。
“奥莉维亚，你恐怕忘记了一件事，现在并不是交谈的时候。”
“什么？”
“你忘记了，我不会魔法。”
语落的同时，少年起身，报复性地扑向了她，在他抱紧她的同时，魔法失灵了。
他们开始下坠。
空中，少年声音愉快地说道，“奥莉维亚，你要想清楚，如果我不让他回来的话，你会死，我们都会死，此世又会结束，你才刚明白的事，到下一世你又会忘记。”
“所以？”
“你说，你爱我，或者是爱过我。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她没有说，也没有拒绝，在回答他之前，她便先在下坠中失去了知觉。
“人类真是脆弱……”
守钟人轻轻叹着，在她的指尖同她吻别，接着离去。
她熟悉的恋人回归，在半空中掌控住了风。
伊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到一种怅然未消的悲伤在他的心底漫开。
那悲伤之中，又有着几分甜蜜。
第87章 ？周目（四）
◎但艾达说，“你错了。”她伸出手掌，盖在蕾妮眼前，“黑暗也不是空无一物。”◎
艾达的神力依然没有回归。
蕾妮以为其他人也会因为亵渎神明而被剥夺神力，但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为什么只有艾达失去神力呢？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艾达知道这力量的遗失，一定和她双眸的失去有关。她失去了一双眼睛，但并非□□的眼睛，而是真实之眸。
她不清楚是谁夺去了她的真眸，她只知道是某种远高于光明神的存在所为。至于那存在叫什么、在哪里？她都一无所知。
她只好常常看向天空，望着比天空还要更上面的地方，企盼着对方垂眸看向自己。
她没有等到这一对视，而其他人每回见到她这样，都总以为她是在为了神力的失去而感伤。
但艾达并不忧伤，她就像从前一样快乐，她照旧和他们一起冒险，他们在前方战斗，她在后方感受着风的吹拂、欣赏着路途的景色。
唯一和从前不同的是，现在她常常在中途停下，和每一个见到的人打招呼，她询问对方的名字，了解对方的过去。
蕾妮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的冒险争分夺秒，不该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
艾达是这样回答她的，“蕾妮，你知道吗？我们曾一起到过一个叫做巨人之领的地方。”
蕾妮知道这是艾达梦中的地方，她不相信艾达的梦，但她没有打断她。
艾达开始说起她的梦境了，说到一半的时候，斯通、卡萝、伊桑也聚了过来，他们都在听她说。
“深海之下，有一个巨大的国度，那里的住民全是巨人，他们蹲下时犹如山丘，他们站起时比天还高，他们的建筑设计新奇，他们的玻璃坚固到可以挡下长矛的攻击，他们的马车不需要马便可驰骋，他们的娱乐靠的是一个个方形的盒子……那盒子会发光，很多小人聚拢在里面唱歌、跳舞。最不可思议的是，当我们抬头，朝天空望去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无数飞在高空的人。”
“我们当时问，那是魔法吗？巨人们回答我们，不，那是‘飞行器’。我们不明白他们话语中的词汇，可巨人们说，如果外面的世界不曾轮回的话，外面的世界也早已抵达他们现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