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说完的时候，看向其他人，他们正在看天空，仿若那里真的有人在飞翔。当然没有，于是他们又反应过来，对啊，这是梦，这是艾达梦到的事。
蕾妮第一个醒悟了过来，“艾达，你的梦很有趣，但那是假的，只有神明才能让人飞翔，就像伊桑能够做到的那样。还有，你说的‘轮回’，那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说，我们的世界在不断重来吗？”
艾达：“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蕾妮：“这太离奇了……你有证据吗？”
艾达笑了，“没关系，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
蕾妮气恼艾达的态度，“可这原本就是假的事，不是吗？你不能将神才能做到的事，强加到人的身上！”
艾达静静地听着骑士的话，她没有辩驳，她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骑士的声音却依旧低了不少，“好吧，我已经听完你的故事了，”她有意没有提到“梦”这个词，“可它和你现在在做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艾达：“如果没有神，那么这里的世界就会和巨人的世界一样，他们是由无数的人构成的，就如同我们今天遇到的每一个人。”
蕾妮：“现在不也是由他们构成的吗？神明正是希望如此，才会在世上创造出生命。”
艾达：“哈维、安娜、马伦、路易斯、乔……”
蕾妮：“什么？”
艾达：“这是今天我们遇到的人的名字。他们喊我们勇者，他们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姓名，但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因为如果世界是个故事的话，我们便是这故事的中心，而他们则是其中匆匆而过的、不具备篇幅的影子。”
蕾妮：“可我们正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战斗的啊。”
艾达不说话了，她突然用一种异常悲伤的目光看向骑士，她也在用那同样的目光看斯通、看卡萝。她唯独没有看伊桑。
再度开口时，她向骑士抛出一个问题，“蕾妮，你知道人的眼睛什么时候会看不见东西吗？”
“当然是陷入黑暗。”骑士觉得这问题简单极了。
但艾达说，“你错了。”她伸出手掌，盖在蕾妮眼前，“黑暗也不是空无一物。”
骑士困惑了，“那，什么时候才会看不见？”
艾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直到蕾妮的双眼已适应了面前黑暗，她这时才将手移开。
光亮一瞬间地刺向蕾妮的双眼，她下意识地举起手臂去挡。
艾达的话语也在这时落下，“当光芒太强盛的时候，人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
“你在远离我。”伊桑抓住艾达的手臂，说道。
“不，我是恐惧你。”艾达冷漠地纠正他，“因为我们是不同的存在。”
伊桑为这话感到伤心，也感到迷茫，他不明白“不同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巨人之领吗？你说过，那里的住民不喜欢我。”
他认真地听了她的故事，几乎将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他不相信她说的，他又希望他能够相信。
如果魔法能够篡改记忆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篡改他自己的，让他深信他到达过艾达梦中的地方。
而事实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们的确一同去过深海，可那深海之下没有任何国度。
或许是他的想法表露在了脸上，他的恋人看上去更想疏远他了。
他无法接受，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他怕她离开。
对此，她只是微笑，“伊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她主动贴近了他，气味缭绕上他的鼻尖，她美丽的棕眸向着他，弯起了眼睛，“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亲昵。”
“可为什么呢？你明明已经……不爱我了。”他虚弱地说道。
爱无法伪装，正如不爱也一样。他知道这件事，可当他真的说出口的时候，他又希望她能够否认。
她没有。“因为我还需要你，需要你的神力，需要你爱我。”
他懂了，“你要利用我。”
她温和地说，“对，你伤心了吗？”
他摇头，“我为什么会伤心？”他的心底完全没有同悲伤相似的情绪，有的只有将他满心灌满的幸福。
她不爱他了，可她还需要他。“利用我吧，艾达。”他热忱地望着她，“饮我的血，吃我的肉，只要我还有可以被你利用的地方。”
少年的声音里暗藏了一种不稳定的疯狂，她听出了这种疯狂，却又无可奈何。
她想，这是奥莉维亚的过错。女神有意让守钟人的眼中只能看见她，如此他才会对她执着不已，才会直到今天也在寻找她。
可女神对他又抱有什么感情呢？她不知道，她的记忆杂乱无章，充斥了此世的记忆、及根源的过往。
她只知道她即将要去做什么，而为了抵达那个终点，她将延续奥莉维亚所做的一切。
她不带丝毫爱意地亲吻了他，让性先于爱之前绽放，她会将他的身体、灵魂，一同向下拽去。
一同拽落向没有光的世界。
第88章 ？周目（完）
◎到那时，我会将这个故事讲述给你听。◎
艾达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就猜到了是谁。
艾达：“帕塞亚，你终于肯告诉我了吗？”
帕塞亚：“你究竟记起了多少？”
艾达：“并不多，很琐碎，但足够让我明白一些事。”
帕塞亚沉默了，过了会，艾达主动转过身，看向她昔日的同伴。
这些天来，每当她提起巨人之领的时候，其他人都当做梦境来听，帕塞亚的脸色则有着微妙的不同。从那之后，她就一直在等待她来找自己。
而今天，她终于来了。
“帕塞亚，告诉我吧，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帕塞亚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用力地握紧，又松开，她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在两次漫长的深呼吸后，她开口了。
“在那里，巨人们将你们奉为神明，他们告诉你们曾经为神时的过往。你，生命之神奥莉维亚；蕾妮，道德之神爱尔柏塔；斯通，战争之神杜波依斯；以及卡萝，死亡之神海洛伊丝。对，没有伊桑，就像你梦中所见的那样，巨人们恐惧伊桑，他们说他身上有股陌生的气味。
“后来你们又交谈了一阵，你们谈到了巨人们的发明、谈到了你们为神时所做的事，巨人们说外面的世界一直在不停轮回，唯有‘忘却之地’可以例外。你们问‘忘却之地’是什么？巨人们回答，‘忘却之地’即是被神明忘却的地方，据他们所知，有座火山下面有一个小国，那里也是‘忘却之地’。但他们说，巨人之领和其他的‘忘却之地’有着根本的不同。你们又问哪里不同？他们说，这块地方是神明们，也就是你们四人亲自创造出来的。
“你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刻意创造出一块被忘却的地方？可你们想想外面的世界始终在轮回，而这里却不用，你们猜测，你们是否是为了让某些生命能够脱离轮回……才创造出了这块地方呢？你们没有找到答案，你们被许许多多的问题塞满了大脑。
“这个时候，你，艾达，奥莉维亚，你仿佛懂了什么，你远离了我们，一个人走开。我们再度找到你的时候，你晕倒了，伊桑抱住了你，你短暂地清醒了一阵，我当时也在你的旁边，我听见你说‘要小心，它的眼睛无处不在’，你指向高空，如此说着，我和伊桑都不懂你的意思，然后你就又睡了过去。
“再然后，除我之外的其他人也都相继晕倒。我在巨人们的帮助下，将你们送上了岸，其他人先醒了过来，我发现他们什么也不记得了。你最后一个醒来，你还记得你醒来时说的话吗？你说你什么也看不见了，你的神力也离你而去……”
帕塞亚说到这，她看向艾达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无法抑制的痛苦。
帕塞亚：“我的神明啊，我做错了，我不该带你们去那里，你们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尤其是你，由此你才会失去眼睛、失去力量……这全都是我的错。”
艾达握住帕塞亚的手，“请不要这么说。但我想知道，我话中的那句‘它的眼睛无处不在’，那个‘它’指的是什么？”
帕塞亚：“我不知道……但我想，你可能见到了‘它’，你之所以会在巨人之领晕倒，就是因为见到了‘它’。”
艾达：“我可能，也在找寻‘它’。”她朝天空望去。
帕塞亚：“但是，我的神明啊，你不能再前进了，我能感觉到，前方危机重重，而‘它’的存在不是我们可以对抗的。”
艾达摇头，否决了帕塞亚“放弃”的提议，但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换了个谈话的方向，“帕塞亚，你为什么要一直叫我神明？就算我曾经是神，也未必就是你信仰的神。”纵然她知道，帕塞亚曾经说过，她一直在寻找她。
帕塞亚听到这个问题，眸中的悲伤散去，换做了一种怀念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