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妮：“啊？”
艾达不顾蕾妮的困惑，对着她的后背也是一推，将这一位也送进了黑门。
她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位同伴，尤莉、伊桑。
她再度面朝向前方，准备拉出第三道门，动作却在这时滞缓了一拍。
她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她知道这绝对和力量的消耗无关，她的身体里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就算现在让她同时打开一千道门，她也不会喘一口气。
可疲惫依然毫无缘由地找上了她，她叹息着，任由它占据她的身躯和灵魂。
她机械地伸出双手，拉出第三道黑门。尤莉、伊桑对于这道黑门的去向都没有询问，就朝门内走进。
而她最后一个离开。离开前，她听见了身后的围观人群中，有好多人在叫她神明。
她痛苦了一瞬，接着幡然醒悟，她明白了她的疲惫来自何方。
她厌恨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她此刻却正在扮演这样的角色。
她正慢慢地迷醉于力量……她自知如此，却又无法停下。
第93章 救人
◎艾达回忆过往，所有她想要挽留、却无法挽留的生命，她直到此世才终于醒悟了其中的缘由。◎
斯通发誓，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古怪的事。
古怪的少女、古怪的黑门、还有这古怪的任务……救下根扎？根扎到底是谁啊！
他一无所知，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而黑门将他送到目的地后，就不负责任地消失了，他连原路返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满心抱怨，却还得揉着眼睛去适应周围的黑暗。刚才在船上还是白日，怎么穿过一道门就变成了夜晚？看来那道门不仅是空间上的改变，连时间也会有变化。
斯通思考着这些问题，等到他彻底睁开眼睛时，他发现他正和一个金发女人面对着面。
女人疑惑地看向他，对于他的凭空出现感到惊奇。
斯通对女人的存在则毫无意外，他甚至还能叫出她的名字。
“你就是根扎吧？我是来救你的。”
望着女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蓦然明白了艾达的意思，他一看见她，就想要救她。
源于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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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穿过黑门，看向四周，这里似乎是座小镇，传送地点的不远处一家酒馆正灯火旺盛。
那家酒馆会不会就是“埃森”的所在地？她迟疑了一会，决定过去看看。
路上，一串笛音牵绊了她的脚步，那曲音悦耳、动人，她为之停下，顺着声音看去。
是一个青年在吹奏长笛，那青年侧坐在一辆破旧的马车边，皮肤略黑，长相英俊，看上去不像是本国人。
蕾妮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直到他睁开眼睛，也一眨不眨地回视向她。
她被异国人的那双漂亮眼睛盯到脸颊通红，她抱起头盔向后退了一步……想找借口离开。
可她也没有忘记，光明神冕下派来的艾达小姐交给她的任务。
于是，在离开前，她鼓足勇气，朝那异国人问道，“请问，你是埃森吗？”
问出口的时候，她在心底悄悄期盼着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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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内。
一个女孩正缓步走向祭台。
艾达不认识那女孩是谁，可她看见了那女孩和她、和尤莉都相似的褐色长发。
她知道这意味了什么，尤莉也隐隐猜到了些。
将翅膀收回到身体里的女孩，抬头看向祭台上的女孩，“姐姐，原本站在那里的那个人是我吗？”
艾达回答她，“是。”
尤莉：“因为我离开了，所以她就代替了我出现在这吗？”
艾达：“嗯。”
艾达没想到尤莉会如此敏锐，没错，这就是故事的运行逻辑。
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消失了，便会马上派另一个人顶上。
只要她们都有褐色的长发，只要她们都能引起“主角”的共情，让“主角”产生同光明神战胜的念头……就足够了。
艾达思考至此，眼中划过一丝哀伤，她调转过身，朝教堂外走去。
艾达：“走吧，尤莉。”
尤莉：“我们要去哪？”
艾达：“去下一页，去看看那女孩的下一页。”
她拉开黑门，在尤莉迈入后，她回头，发现自己找不到伊桑的身影。
他不见了。她分明已将他视作为故事的“神”，或者说敌人，可真的找不到他的时候，她又有些感到落寞了。
她低下头，迈入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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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群在追他们。
斯通听见背后的马蹄声、以及箭矢射出的声音，他想这场“任务”比他想得要艰难。
他好奇地询问身旁人，“根扎，追我们的人究竟是谁？”
根扎讶异，“我以为你知道……才会来救我的。还是说，你其实是阿迦派来的？”
斯通：“阿迦又是谁？老实说，在今天以前，我都不认识你，更不可能认识你的那些朋友。”
根扎：“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斯通：“因为一个叫艾达的女人。她用魔法、还是什么之类的东西，造出了一扇门，把我送到了这，她告诉我，让我去救一个叫根扎的女人。”
根扎：“……”
斯通：“你以为我在说疯话吧？”
根扎：“是的……”
斯通无所谓地笑出了声，他已跑到气喘，这记笑声差点把他送走。
他猛咳了两下，身体摇晃着在原地站定。他已不打算再跑下去。
他对根扎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继续跑吧，我来对付他们。”
他的话中多少有些耍帅、逞强的意思在，然而当他将背后长斧抡到手中时，他又觉得他说不定真的可以胜利了。
今日，这把斧头同平常很不相同，它的刃口处在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辉、一种犹似神力的光辉。
他立刻便猜想到，这是艾达小姐做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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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又一次被异国人的话语逗笑了，不，应当说是被“埃森”。
她已知晓了他就是埃森，艾达小姐任务中提到的那个人，她此时正顺着任务的要求在和他交谈。
认识这位青年、了解这位青年，对于蕾妮来说并不困难。她喜欢和他聊天，他如此健谈、绅士、又英俊。
但她也没有忘记那任务中的第三件事。亲吻他。
一想起这个任务，她的脸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希望那只是艾达小姐的一个玩笑，可那位小姐既然是光明神冕下派来的话，就绝无可能拿这样严肃的事和她开玩笑。她暗自握紧了拳头，试图说服自己，去亲那青年一次。
埃森今晚已经是第三次看见蕾妮脸红了，他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勇者骑士竟然是个这么容易害羞的少女。
他认为她很可爱，可为了他的任务，他又不得不虚情假意地和她聊天。
他的心底由此泛出一分罪恶，而当他准备将谈话继续的时候……却见到骑士突然站了起来。
那少女倏然间靠向他，递给他了一个份外莫名、却又甜蜜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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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的教堂，看上去比白日更加肃穆，冷硬的月光勾勒出它的轮廓，高墙上的神明石像整晚都在向下睥睨世人。
艾达的视线越过光明神石像，朝最高处的塔楼望去，尤莉跟随着她一起看去，她逐渐看见了她们在上一个场景见到过的女孩。
女孩单薄的影子立于危处，白裙飘扬，她就像是站在屋檐上的一只白鸽，一只不知何时就会遗忘了飞翔，从上坠下的白鸽。
人们光是看见这样的场景，便会觉得心颤。就像是此刻的尤莉。
而艾达的心中却尤为平静，她看向那塔楼女孩的目光中甚至有几分漠然。
她在想，这整个故事原来真如帕塞亚所说的那样，除了主角之外的人都无关紧要，故事会在需要的地方自动补上人，补上任何人。
她有些悲伤，有些感觉她打开黑门，来到这里，做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但她没有将她的想法表露出来，她知道，至少这里对于尤莉来说，还具有意义。
她轻轻推了尤莉一把，“去找她吧，和她聊聊，如果她遇到危险了，你就救下她。”
尤莉望着高处的女孩，想要向前，又有些犹疑，“姐姐，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艾达：“你一定可以。”
尤莉：“因为我有你给我的翅膀？”
艾达：“不。因为你了解她、因为你想要救她。”
艾达回忆过往，所有她想要挽留、却无法挽留的生命，她直到此世才终于醒悟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要救一个人，不是拼命地阻止那个人死亡就够了的。
要在更早之前，就察觉到一切。
只有救下了一个人的心，才能救下一个人的命。
尤莉一定可以救下那女孩的心吧……
而她又是否可以救下所有人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