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睹着尤莉张开羽翼向塔楼上的女孩飞去，而她则默默转身，又开启了一道新的大门。
第94章 乐园
◎某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位少女，她神秘、强大，仿若无所无知，无所不能。◎
门的另一边，是崔克城的海边审判。
艾达步出黑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达米扬、胡恩、城主……以及守卫。
城主警惕地看着她，问道，“你是谁？你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能力……是神力吗？”
“算是吧。”艾达回答，她看了看胡恩和达米扬，又看向城主，“你们在为什么而审判？”
城主说：“为了勇者艾莫尔的死。”
艾达：“但艾莫尔并没有死。”
城主：“什么？你怎么知道？”
艾达徒手在空中撕开一道黑门，她静等了会，一个少年跌跌撞撞从门内跑出。
这位有着一头蓬松棕色短发的少年，名为艾莫尔，他上一秒还在神坛，懊恼记忆混乱，下一秒却发现自己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他捶着脑袋，看向周围，思绪在他看见面前景色时变得逐渐清明。
这不是什么新地方，这是崔克城，他来过这。
艾莫尔默声说着这些，并看向周围人，他发现这里有不少张他熟悉的脸。
他想起来，他在成为勇者，赶往神坛汇合的路上，曾途径这座小城，他发现了这座小城的怪异，并告诉了城主……但在那之后，他招致来的却是噩梦般的对待。
彼时，城主看见艾莫尔活生生地出现在此，也震惊无比，而那位棕发少年正拿手指向他。
“是你叫人把我打晕的。”艾莫尔说。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看，我正在为您的失踪开上一场审判。”城主说。
……
两人的谈话，艾达并不关心，她径直走向达米扬、胡恩，解下他们身上的镣铐。
守卫们看到她如此，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她。
绝对的力量，意味着绝对的权利。
艾达握住达米扬的手，她望着少年的绿眼睛，交给他一个选择题。
“摆脱神力，或者保留神力。”
达米扬选择了摆脱，于是艾达将他的神力收走了。
达米扬对此惊叹不已，“你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事？难道说，你也是神吗？”
艾达想回答不是，她想说她最讨厌光明神了。可此时此刻拥有这样不凡能力的她，又要怎么脱离和神的关系呢？
她干脆不解释。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扫到胡恩船长，她发现船长在看她，又止。
她主动看向船长，胡恩面对着她，犹豫了一会后，说道，“你如果真的是神的话，神明啊，我祈求你，你能否去救下其他人？”
艾达没有反驳他话中的“神明”，“其他人？”
胡恩：“奇普、谢里夫、布基，还有好多好多过去……被我们害死的外来者。”
艾达：“……”
胡恩：“对不起，是不是我太贪婪了？”
艾达：“不，是我遗忘了。”是我遗忘了，在故事之外，角色没有抵达的地方，也同样会有死亡发生。
艾达：“我会去救下他们，我会救下他们每一个，我马上就去。”
她去了，她想象着目的地，打开下一道黑门，就像之前她所做的一样。
这一次，她想要前往的地方，是胡恩他们曾经那场“海难”的船上。
她推开门，踏入，入目的却是一片漆黑。她凝眉，又拉出一道新的门，再次踏入，仍然漆黑。
她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拉开了几十道门，然而每次踏入到另一边除了黑暗便一无所有。
她又尝试着要前往早一点的崔克城，她想救下那些最早被变成怪物的外来者，可这一次也一样，门的另一边，除了黑暗便只有黑暗。
她明白了。也许在胡恩向她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她是无法前往故事没有讲述到的地方的。
黑暗之中，她蜷缩着跪坐在地，她懊恼、悲伤，一想到胡恩请求她时的诚恳目光竟被她这样辜负，她便觉得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是，又过了一会，她突然想通。她已经救下了很多人，她马上会去救下更多的人，至于剩下的、没有被她救下的人，又如何？
她已经足够努力了，她不该被任何人怪罪，也不该为此自责！
她豁然起身，转身，离开这片黑暗，她再度去拉开下一扇门。
这一次，她来到了图尔库，她救下了妮可、老者，以及其他六位被困在这的神力者。
她叮嘱他们不要去加入“神谕同盟”，她的目光略过在这一世还未和她相遇过的老者，最终停在妮可身上。
她拥抱了妮可，牵住妮可的手，带她回家。
她见到妮可的父母，她的父亲问到斑的情况时，她的母亲在后面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艾达本该说，斑已经死了，而且我救不了他。
可她却说了，“我会去寻找斑、救下斑，带他来见你们。”
说罢，她又一次打开黑门，踏进黑暗，接着不死心地拉开一道又一道的门。
黑门告诉她，故事里没有这一页，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到达。
她不愿屈服，她偏要黑门引她过去。结果这一次打开门时，她落入了深渊。
她下坠，在纯黑色的空间里体会到身体的完全失重，她对于这感觉称不上讨厌、或者喜欢，她只觉得轻松。她疲惫的身心在这下坠中得到了一种无名的安慰、一种解放，她多希望可以一直这样坠落下去。
可是不行。她闭上眼睛，在空中拉开一道门，任凭她的身体跌入。
她来到了鲍勃和幸存者们的洞穴，她治疗了在场的所有人，为他们供给了充足的食物和水源，又将他们的洞穴打造地份外华丽、犹如宫殿。
鲍勃担心说，“这样显眼，会让王城的守卫发现我们吧？”
艾达：“不，没人会发现你们。”
鲍勃：“啊？”
艾达：“只要我想，你们就可以永远安全。”
鲍勃呆滞地望着她，“女士，你究竟是什么人？”
艾达：“或许，是勇者吧。”她这样回答，心中浮现出的却是“神”这个词。
她甩去这一念头，转身再次召出黑门。这次她学聪明了，她没有尝试去救沃卡河的无名村庄，而是将地点直接锁向了罗斯港。
她来到了罗斯港，从刺客手中救下了马尔和但特。
她没有给那两位异国者感谢她的机会，便朝舞姬的房间走去。
桑塔见到这位陌生的少女，困惑无比，可少女却径直地走向她，将她拥抱。
桑塔问：“你是谁？”
艾达说：“我来带走你身上的力量。”
桑塔：“啊，你是说那罪恶的力量……”
艾达：“是什么都好，总之它已离你而去。”
她松开桑塔，在桑塔面前召出一道门，请她进去。
桑塔：“这是通往哪里？”
艾达：“通往你要找的人的身边。”
-
她又向下坠落了。大概是因为在开门前，她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她有好多地方想去，她还没有去救埃森、去救弄臣、去救蕾妮的父亲、哥哥，以及好多好多后来死在战争中的人。
也许就是因为想去的地方太多了，她的大脑才会在开门时变得空白，接着便开始坠落。
她坠落，无止境地坠落，身体一时重得像石头，一时轻得像羽毛，她反复回忆她的过往，想起曾经那些对她好、以及对她不好的人，她突然全都觉得无所谓了，生无所谓，死亦无所谓，痛苦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
下坠在这时戛然而止，有人接住了她，用力将她怀抱。她却觉得这拥抱和下坠本身带给她的是同一种感觉。
她睁开眼睛，不出所料地见到伊桑。她其实离开他也没有多久，可此时见到他，她却有了一种多日未见的怀念。
那怀念紧紧攥住她，和某种空虚的孤独一起在蚕食她的心脏，她想要亲吻他，也想要哭泣，还想要大声吼叫，朝黑暗，朝他。
她想说，只有她知道这是个故事，这太不公平了。
所有人都能快乐、幸福，将她视作神明或者救世主，而唯独她不可以。
她救下越多人，她就越知道有多少人她无法救下。
在故事的边缘、在创作者的笔触所无法抵达的地方……那里究竟还有着多少死亡？
她质问自己，以及质问黑暗，可又有谁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她想，即令是少年，也无法回答。
于是她决定什么也不说。她从他身上跳下，故作随意地问，“你为什么可以来到这里？”
伊桑：“我不知道。我想要来找你，于是就到了这。”
艾达：“啊，不愧是‘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