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内发力，就如她所想的那般推动了门，光亮逐步地从门缝里向她射来，她一边躲避刺眼的灯光，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地想通过罅隙向里张望。
她看见了鹅黄色的地毯、质地华贵的座椅、嵌进墙壁的书架、装饰在周围的精巧灯具、美丽油画……
塔内布置得就像是人类世界的宫殿一样豪华，这哪里像是有怪物存在的地方？告诫果然是在胡说！
她感到高兴，又有些失落，她还是期盼能见到怪物的，这样，至少神界就能多一种生物了。
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她也已将门完全推开，塔的内部就如她窥视得那般豪华，但又十倍、百倍地远胜于刚才她所见的，这里远比她想象得要大、要开阔，她从脚下向上望去，能一路从最底下直望到塔的尖端。
而在这空旷、奢美的地方，又有一样东西在第一时间便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那便是悬在这房间高处的那面巨大时钟。
奥莉维亚发誓，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钟，它挂在这房间的高空、又完全悬浮，就像是空中的月亮般奇特、优美。而它本身的设计也已足够动人，它看上去是拿一整块黑色大理石雕刻而出的，表盘上凸起的数字、外围边缘则像是运用了黄金，至于那上面的装饰图案，她既无法认出是什么材质，也无法理解设计者刻下的用意，她只觉得美丽，一种致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丽紧紧抓住了她。
显而易见，她已臣服于这面钟，她呆站在原地，凝望了它好久……直到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身上流出。
那是一种纯黑色的油状液体，它缓缓从钟面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溢出，接着一滴一哒地从空中落到她面前的地板上，渐渐汇合到了一起。
奥莉维亚眼睁睁地看着那液体融合的过程，无数漆黑色的液体最终合了一具类人、又说不上像人的难以名状的生命体。
毋庸置疑，这就是告诫里所说的“塔中怪物”。
那怪物在蠕动，黑色液体构成的左腿向上抬起，接着右腿也向上抬了抬，她看出它是在模仿人类走路，而它行走的朝向正是她所在的地方。
奥莉维亚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怪物的接近，她心想，她此刻应当恐惧，或者是想要逃跑。
然而都没有，她甚至……还有些高兴。
这是一种或许只有生命之神才能懂得的喜悦，这种喜悦源于她发现了一种新的生物。
原来真的，神界除了他们四个外还有着其他的活着的东西！
奥莉维亚因为这件事兴奋得两眼发光，那怪物好像也注意到了她的兴奋，并因此向她的反方向退了两步。
奥莉维亚：“？”
她怎么感觉那东西在怕她？她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再怎么说今天也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不过，为了避免真的被那个怪物害怕，她一会打算表现得温柔些。
于是，她清了清嗓音，确认自己的声音足够柔和后，才开口道：
“你好，我叫奥莉维亚，你叫什么名字？”
“……”
黑漆漆的怪物盯视着她，一言不回。
“哦，你不会说话呀，还是你们的和我们的不同呢？”
“……”
“我可以教你说话哦？”
“……”
奥莉维亚有些丧气，怎么回事，这个怪物连个动作都没有回应。
虽说了解新物种，本来就是不能急躁的事……想了会，她决定先从动作开始教它。
她准备摆出第一个动作时，房间里响起了一道不属于她的声音。
“不用教我。”
那仿佛是从怪物漆黑色的身体里轰鸣而出的，既空洞又低沉的声音，回荡在了整座塔楼间。
奥莉维亚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过了会，她听见它的下一句话。
“我的名字，守钟人。”
奥莉维亚点点头，“你好，守钟人。”
自称为守钟人的怪物，对于面前人新一轮的“招呼”仍然不打算回应。
并且，它看起来连和她继续交流的兴致也没有了，它在一瞬间坍塌回了液体，如倒流的瀑布般向钟表移去。
在它们重新回到钟表身体的过程中，奥莉维亚听见了它的第三句话。
“你该离开这了。”
这句无情的逐客令从奥莉维亚的头顶向她砸来。
好吧，这位塔中怪物不欢迎她。她长叹了声，无可奈何地接受下这个事实。
她向门口走去，就当她的一只脚准备迈出时，刚才守钟人的某句话倏然被她想起。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收回脚，转身又一次回到钟表下。
她抬起头，看向钟表。
“守钟人，我们曾见过，对吗？”
第103章 神们（三）
◎“我知道。”奥莉维亚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就是要去找怪物。”◎
在奥莉维亚的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数十块还没有来得急回到钟表中的黑色液体，僵持在了空中。
奥莉维亚发现自己竟然能从那黑漆漆的液体表面上，看出些许怪物的紧张，她更确信她的猜想是正确的了。
她自信满满地向怪物说道，“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要教你动作，你就已经提前猜到了，这是为什么呢？除非你会读心术，要不然就是……我们曾经见过。”
在某个我们见过，但我遗忘了的时候，我曾像今天一样试图教授你。
奥莉维亚知道自己的这一想法天方夜谭，可她向来都很相信她的直觉。而事实也是，她的直觉很少出错。
像是这一次，她又赢了。钟表中的黑液们正因她的话从表盘中钻出，落到地板上，它们像刚才一样聚合成那人形的怪物。
“守钟人。”奥莉维亚主动呼唤了怪物的名字。假如说她的想法是正确的话，是否她也不止一次询问过它的名字呢？她歪了歪头，试图从怪物黑漆漆的脸上再看出情绪，这次她失败了。
黑液构成的身体在奥莉维亚的面前晃荡着，时不时地有几滴液体被它甩出，滚落到她的面前。
接着，那塔中怪物开口了，“你该离开了。”它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次。
但好不容易证实了自我猜测的奥莉维亚，绝不可能就这样离开。
“你回答我问题，我就走。”她微笑说道，“请回答我，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怪物的液体身躯在原地又一次晃荡，“回答了，就走，是吗？”
奥莉维亚：“嗯，我从不说谎。”
数秒的沉默后，守钟人答道，“是的，我们曾见过。”
奥莉维亚：“何时？”
守钟人：“……”
奥莉维亚：“何地？”
守钟人：“在这里。”
奥莉维亚静静观察着塔中怪物，她从它部分回避的态度中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紧接着，她抛出了一个新问题，“我们曾见过不止一次吧？”
随着这个问题的抛出，立刻地，她看见了塔中怪物的身躯剧烈地抖颤了下，好像马上就要坍塌，而那怪物自己又似乎还一点也没有意识到。
“我，不能回答。”它仅仅是这么说道。
“好吧，真遗憾。”奥莉维亚配合它地说道。她没告诉它，她已从它的反应中得到了真实的答案。
可如果这是真的话，疑问就更多了，他们竟然曾经见过，还见过不止一次……但为什么她什么也不记得呢？
在她为这个问题头痛的时候，她眼睛的余光注意到了空中的那面时钟，她发现钟的指针所处的位置好像和刚才有所差别。
她记得她刚进来的时候，时针大约是停在一点钟的方向，而现在则是在三点……时间过得有那么快吗？
仿佛是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向，守钟人也转向了那面时钟，他们一同看向那里，并看到那根时针挪动的速度正在加快，咔哒、咔哒、咔哒……不一会，它已指向了七点。
奥莉维亚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紧张，而守钟人的反应则更加激动。
“快离开这！”
它空洞的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波动，但奥莉维亚置若罔闻，她的心中有太多疑问了，关于它，也关于这面时钟。
守钟人意识到了她的态度，它有些生气。
“你说过，我回答了，你就离开。”
“你理解错了，”奥莉维亚说，“我说的是，你回答完我所有的问题，我就离开。”
“……”
守钟人对于这句无耻的辩驳，无甚反应，也可能是它已来不及顾及她的话了。
因为下一秒，奥莉维亚便见到它迅速地化为液体，向钟表移去。
黑液们这会没有没入时钟，而是停在了表盘上，合成了一只手的形状，那只修长、优雅的黑手，食指伸出，勾住指针，竟在依照逆时针的方向将它往回拖动。
奥莉维亚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她只是呆呆地见证了，黑手将那根时针一路往回拖到十二点钟的过程，并与此同时，她听见钟表内部传出一声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