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响彻在了整个空寂的塔楼间，吓得奥莉维亚向后退了两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钟，马上便听见第二声“咚”声响起，一声连着一声，最后总共响了十二声才停下。
她知道这是时钟在报时，可她不明白这面在其他时刻从未响过的时钟，为何独独在十二点报时。
这其中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十二点，零点，新的一天？
她不断猜测的时候，黑液们已再度汇合成守钟人。
“你该离开了。”
守钟人第四次对她说下逐客令，她这回放弃了留下，她知道它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了。
就这样离开这，将塔中的事带回去告诉同伴们吧，奥莉维亚想道。她向塔中怪物最后行了个告别礼，便向门口走去。
塔外，黑暗已经散去，神界的日光普照到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就连海洋也不例外。她惊讶她在塔中竟待了整整一夜，她以为才至多过去了半个小时。
疑惑过后，她踏上了回程之路，在数小时后，她重又回到了同伴们的身边。
同伴们也正聚集在海边，他们在等她。
奥莉维亚对此并不意外，她已做好了告知他们塔的事情后，被爱尔柏塔大骂一顿的准备。
但当她爬上了岸，第一个向她而来的却不是责备，而是一场会议的通知。
“什么会议？”她问。
“商讨梦中的会议啊。”杜波依斯答道。
奥莉维亚困惑了，“？又有新的了吗？”难道昨晚她在塔中的时候，错过了梦境？
杜波依斯接下来的话消去了她这一问题，但也同时为她带来了新的疑问。
杜波依斯：“就两天前的那则啊，你不是也梦到了吗？说，将有灾难降临到人类的世界，我们需召集出四位勇者去对抗怪物、拯救人类。”
奥莉维亚：“……”
奥莉维亚这下彻底迷惑了。召集勇者、拯救灾难的她当然梦见过，可那是整整一个月前的事了，况且，他们已经决定好了勇者的人选，又还有什么召开会议的必要？
奥莉维亚不禁想到，面前的事一定是她的同伴们在和她开玩笑，也许他们正联手在欺骗她，以报复她偷偷前往尖塔的事。
可当她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时，她又无法从他们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尤其是爱尔柏塔，这位严肃的道德之神仿佛从不知晓“玩笑”的含义，更不可能和其他人串通了。
而此刻，爱尔柏塔也正走向她，道德女神将一卷羊皮纸塞到她的掌心里，并嘱咐道，“决定好了人选后，就将名字写在这，交给我。”
这句台词也让奥莉维亚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当初爱尔柏塔给她这卷羊皮纸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可她明明已将名字填上了啊，不仅是她，其他人也早已决定好了人选才是……
然而她看向周围，爱尔柏塔也正将空白的羊皮纸交给海洛伊丝和杜波依斯，这两个人对此都没有提出一点异议。
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这些事他们分明已经做过一遍了。
奥莉维亚呆站在原地，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将羊皮纸捏得皱皱巴巴。
爱尔柏塔注意到了这件事，她想要指责她，话到嘴边却又不打算说了，她知道奥莉维亚一直这样，对碑言的内容毫无崇敬，真是无可救药。
就在她感叹这些的时候，她目睹到那位无可救药的快乐之神扭头朝海的方向走去。
爱尔柏塔朝她大喊，“你要去哪？”
“我要去那海上的尖塔。”
“那里有怪物，你忘记了吗？”
“我知道。”奥莉维亚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就是要去找怪物。”
第104章 神们（四）
◎奥莉维亚：“你的不礼貌就在于，你没有和我打招呼。”◎
守钟人对她的再次到来并不意外。
它汇成人形，浮到她的面前静止不动，它在等待她说话。
奥莉维亚也直截了当地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重来了对吗？”
守钟人默不作答。
“是因为你移转了那钟表上的指针，时间才回溯了。”
守钟人依旧沉默。
“像这样的时间回溯不止发生过一次吧？我们曾见过，在某个、甚至是某几个被回溯的时间里见过，我不记得那时候发生过什么了，但你还记得。”
奥莉维亚说到最后，已不再是用提问的语气，而是确认地说道。
但守钟人仍然没有理睬她，黑液在它的身上流淌，混合着指针挪动的声音一起，成为这塔中她唯一可听见的声音。
奥莉维亚在来之前，对于这塔中怪物的态度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她还是来了，因为只有它才能够解答她的问题。
即使它看上去并不愿回答。
奥莉维亚迈出脚步，从守钟人旁边走过，她径直走到房间中那张豪华的椅子边，坐下。
这一动作成功引起了塔中怪物的注意，它转过身，用它不分正反、却又好像有着正反的脸的一侧朝向她。
“你该离开了。”
第五次了。奥莉维亚暗自计算着守钟人说这类话的次数，她不在乎，她等待它说完后，开口道，“守钟人，我不会离开的，我和你见过面，没准我们还曾关系密切，但我却什么也不记得，你又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这公平吗？在我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前，我会在这一直待下去。”说罢，她半躺在了椅子上，摆了个要睡觉的姿势。
守钟人对她的这一长段话，反应了一会才回答了她。
守钟人：“我们的关系，从不密切。”
奥莉维亚：“难道我们过去从未说过话吗？”
守钟人迟疑着，它在心中度量，如果回答她，会被她纠缠多久，如果不回答她，又会被她纠缠多久。
最终，它选择了回答，“说过。”
奥莉维亚：“说了什么？”
守钟人：“你询问，我的名字，物种，故乡。”
奥莉维亚：“然后你都回答了？”
守钟人：“我的名字。”
奥莉维亚：“守钟人，我知道。”
守钟人：“我只回答了这个问题。”
谈话在这里被暂时终结，守钟人少有地和她说了这么多话，她却又感觉它什么也没有说。
果然，神明和怪物难以沟通。但如果想从它这里得到问题的答案，她就必须和它变得熟稔，最好让它信任她，喜欢她……
说到喜欢，奥莉维亚突然充满了信心，她可是爱之神，她可以让任何人爱上她，只要她需要。
她托着下巴思忖到这，有了想法。
奥莉维亚：“守钟人，我觉得你对待我不是很有礼貌。”
已经准备化为液体离开的守钟人，在半途停住脚步，“我，不礼貌？”
尽管它的声音空洞无比，也让人体会到了某种近似于生气的情绪。它觉得，真正没有礼貌的人应该是眼前人才对。贸然闯入他人领地，坐在他人的椅子上，还纠缠不休地问出一个接一个问题。
奥莉维亚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有所察觉，可她的笑容不变。
奥莉维亚：“你的不礼貌就在于，你没有和我打招呼。”
守钟人：“……”
黑液的身体震颤着，它的右臂向上，不情不愿地抬高了一点。
奥莉维亚拦住它，“不，我们不是这样打招呼的。”
守钟人：“可你说过，这就是你们打招呼的方式。”
奥莉维亚苦笑，看来曾经的她已经教过它动作的了。
她只好胡诌道，“那个还不够有礼貌，还有更有礼貌的方式。”
守钟人：“是什么——”
黑液的话语还未说完，它便见到奥莉维亚向它走来，这个同它差异极大的另一种生物，猛然靠近了它，并打开她两边的肢体将它的身躯扣在中央。
很久以后，守钟人才知道这是名为“拥抱”的存在，而当下它只觉得恶心。
它已准备化为液体，躲避她的接近，但奥莉维亚早料到它的反应，在它行动之前就先一步说道，“如果你保持不动，我就答应你，一会就离开这。”
离开？她要离开了？这对于守钟人而言是个太好的消息。
于是，塔中怪物，紧绷住了身体，它忍耐着那异形物种的进一步接触。
“异形物种”奥莉维亚其实也没打算对它做什么，她只是拥抱了它，并自信地以为没人能拒绝爱神甜蜜的拥抱。结果这头怪物惧怕极了，它伤透了她的心。
她已想要放弃，可就在她的手臂即将离开它的身躯时，她奇异地发现它的液体身体正逐渐变得坚硬、变得像是固体。
她叹道，“好神奇，你这样的反应是出于紧张吗？”
她询问道，不出意外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这不妨碍她继续探索它的身躯。她依循好奇地对它做出了握手的动作，黑液一会从她的掌间滑落，一会又黏着在她的手上、裹满她的手心，好似还隐隐向她的掌心回以了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