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钟人:“‘爱’,你的眼泪,是对我的爱吗?”
奥莉维亚笑出了声,“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守钟人表情严肃地说,“因为你正在教授我‘爱’。”
奥莉维亚无可辨驳,她就像是一位被学生问住了的老师,半会,她才回道,“是的,我要教授你‘爱’,但你现在在谈论的是‘被爱’。”
守钟人更加不解了,他那张被奥莉维亚精心雕琢的美到令人心颤的脸上,眉毛紧皱到了一起。
守钟人:“那我,要怎么做?”
奥莉维亚无声地笑了,她同他十指相扣,她向他柔声细语。
“你要听我的话。”
“听你的话?”
“对,你要配合我,哄我开心,我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她说话的同时,也在向他靠近,他已不是那么排斥她的接触了,偶或她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主动地配合她。
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她想要将他拉得更深,拉向她自己都从未到过的禁地。
奥莉维亚顺着思考垂下了脑袋,她的长发倾泻而下,同守钟人的黑发汇合到一起,守钟人有一头浓黑的头发,自然也是她亲手为他织造,她此刻正顺应喜好地将他的头发拉长。
他们的长发交汇在一起,比他们的身体更加密切地紧|贴,继而他们接吻,人类躯壳下的怪物拿液体的舌|头探入她的口|腔,这自然也是她教他的事。
最后,在一种接近窒息的状态中,他们各自获得了难以言喻的感受。
守钟人离开她时,也还是久久地无法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塔中怪物有史以来,第一次理解了“留恋”这个词。
他纤白的长指抚过嘴唇,有所求地望向奥莉维亚。
而奥莉维亚对此只是微笑。
第108章 神们(八)
◎可爱的是有人说话,可爱的是奥莉维亚。◎
守钟人不再抗拒奥莉维亚后,他们在塔中的幽会变得更加频繁。
哪怕钟声敲响,时间回溯,也无可阻止他们凝望对方,亲吻对方的手指。
守钟人起初还会在每个行为开始前,问奥莉维亚,这和爱有什么关系?
后来,他不再问了,奥莉维亚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他乖巧、听话得重复着她教授给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仍然没有领会“爱”的含义,可他却越发能感受到奥莉维亚的情绪了。
他知道的她每一次“高兴”,每一次“惆怅”,以及每一次流下的眼泪。
这些他无法理解的情感,不知何时也开始牵动起他的思考了,某次,他看见奥莉维亚落下眼泪的时候,他主动靠了上去,舔掉了它们。
奥莉维亚当时吓了一跳,“这是谁教你的?”
守钟人摇头,“没有人教我。”
奥莉维亚:“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守钟人点头,他不明白奥莉维亚在惊讶什么,他只知道他让她高兴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自己好像也从中体会到了某种近似于“高兴”的感受。
“高兴”是人类的情感,他和他的同类没有这种情感,却也有着好恶。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厌恶,但那些不是情感,而是基于利益得失做出判断、某种无限接近于理性的感受。
此时此刻,他身体里升起的那种“高兴”就像是将他平常体会到的“喜欢”放大了数百倍后的结果,那些喜欢就要从他的身体中溢出了,他感到言语在他的腹中打转,他望着奥莉维亚开口的时候,那些词汇却又逃窜光了。
他张着嘴巴,呆望着奥莉维亚,不知道要怎么将那些逃走的词语重新拾起来交给她。
奥莉维亚在和他的对视中,却好像全都明白了,她靠近了他,用唇替代耳朵接纳下那些话语。
异种生物的嘴唇有着柔和的温度,她曾对他说,亲吻是人类传递爱的方式,他不懂,人类为什么要用诉说言语的部位来传递感情?可是这一刻,他好像懂了。
言语是“爱”的一部分,对吗,奥莉维亚?
他默声发问,但没有说出口,他察觉到了一种危险,一种不能再继续向前的危险。
仿若是为了顺遂他的想法,不久后的一次幽会中,奥莉维亚主动向他提出了停下。
守钟人的第一反应是质问,“为什么?”
奥莉维亚回,“我厌倦你了。”
守钟人:“厌倦,是什么意思?”
奥莉维亚:“意思就是,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守钟人静默了一阵,说道,“你在外面,你会遗忘所有的事,你还会回到这里。”
奥莉维亚:“哦?你是说那个忘却了一切、已不再记得你的‘我’吗?”
守钟人无法回答了,他无措地抬起手,抚过她的发丝,就好像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守钟人原本是不在意那异种生物是否将他忘却的,可他身体内那理性、以及那无限接近于理性的“喜欢”,却都正在告诉他,他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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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维亚和守钟人缔结了一项交易。
她往后会如约到塔中来找他,而他则需要帮助她的同伴们逃脱一次时间的回溯。
现在,海洛伊丝、爱尔柏塔、杜波依斯三人,一无所知地站在尖塔中,疑惑地望向中央的奥莉维亚。
他们没有一个注意到塔中怪物也在这里,那怪物隐匿到了钟表后,他厌恶虫蚁,一如从前。
奥莉维亚也不打算强迫他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嘱咐她的同伴们等在这,其他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她相信等钟声敲响后,他们会自己明白的。
等待的时刻中,爱尔柏塔坐立难安,她和另两位来到这的神明不同,她不关心奥莉维亚邀请他们过来的目的,也不关心这座塔里会发生什么,她只在意告诫,她跟随他们而来,是为了阻止他们进到这里。
结果却是,她也跟着进来了,她害怕塔中的怪物伤到她的同伴们,纵然奥莉维亚看起来已经来过这里多次。
爱尔柏塔有太多的问题想问这位生命之神,可就在这时,悬挂在他们头顶的时钟突然鸣声,巨大的一声接着一声的声音,引得他们所有人抬头望去。
他们共同看到了时针停在零点的方向。
不久之后,他们明白了奥莉维亚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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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维亚又一次来到火山底下。
她向住民们说明了来意,并在住民们的帮助下,在这里的石壁上留下了壁画。
她画下了他们几位神明,尖塔,还有守钟人,她有意地将塔中的时钟画在了外面。
如果有一天她遗忘了一切,而守钟人已不准备再见她时,至少她还有可能回到这里。
她期盼脱离时间回溯的忘却之地,能够令那时的她想起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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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维亚回到塔中的时候,背后的大门被轰然合上。
黑液从钟表中溢出,流淌到地上聚合成守钟人,他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从他变成了它。
它就以这样的姿态同她亲密,比以往更加用力、凶猛地拥抱了她。
奥莉维亚从它的动作中体会到了类似愤怒的情绪,她觉得不可思议。
奥莉维亚:“守钟人,你在生我的气吗?”
守钟人:“我在等你履行交易。”
奥莉维亚:“我来了,只是来得有些晚。”
守钟人:“太晚了,你从不这样晚。”
守钟人的声音中混着哀怨和餍足,它结束了和她的拥抱,又讨好她似得变回了人类的身躯。
怪物的黑眸深深地望向她的方向,他什么也没有说,可她总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奥莉维亚的手抚上守钟人的人类脸庞,“守钟人,你变得贪婪了。”
守钟人:“贪婪,是不好的词汇。”
奥莉维亚:“对你们来说是的。”
守钟人:“对你们来说,不是吗?”
奥莉维亚:“像我这样卑劣的‘虫蚁’向来都很贪婪。”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话语,她捏住了他的手指,放在手中把玩。
守钟人不喜欢听见她这样说自己,可是,她说得又没有错,“虫蚁”本就卑劣。
他发现,他想要辩驳这句话和他想要拥护这句话的心情,几乎是一样热烈的。
守钟人因而意识到了自己的怪异,而他从前隐隐察觉到的危险,现在他已能清楚地看见。
他已经违背了他的职责,将时间的秘密显露给了他者,他原本是为了对抗好奇才接受奥莉维亚的提议……可现在,他知晓,他已不可能再放开她了。
守钟人无法言明他的这些想法由何而起,他的身体内掌管着分辨好恶的渺小组织,更无法向他说明这所有的事。
或许是他孤独了太久——
人生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话,说了这么久的话。
孤独原本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无需忍受,但在周围有了声音后,安静显得不那么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