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是有人说话,可爱的是奥莉维亚。
第109章 神们(九)
◎守钟人呆呆地看着她,“我……不想远离你。”◎
从尖塔中归来后,杜波依斯常常望着镜子发呆,人类的世界中,勇者正在和怪物战斗。
他原本作为战争之神,该为这场战斗感到激动、或者亢奋,可现在,尚还拥有着之前记忆的他,看见这镜中场景就只觉得荒谬。
如果说战争是无休无止,不断往复的,死去的人会复活,击败的敌人会站起……那么战争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杜波依斯无法寻找到答案,于是他去找了奥莉维亚,他猜到了奥莉维亚早就知晓了时间回溯的事。
奥莉维亚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她耐心地听杜波依斯讲述了自己的烦恼。
奥莉维亚说:“看来,你厌倦了战争。”
杜波依斯回,“有谁能不厌倦上演了数百次的事?”
奥莉维亚:“也许还不只是数百次。”
杜波依斯叹息,“那就更可怕了。”
杜波依斯想,他现在不仅是厌倦,他还讨厌战争。每场战争的开始总有目的和诉求,而一旦战争的胜负无法带来任何改变,这就只是一场单纯的屠戮了。
杜波依斯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不愿再回头,去面对镜中的那些尸体和鲜血了。
他对奥莉维亚说,“奥莉维亚,我想知道,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和战争截然相反的?”
奥莉维亚想了想,回答他,“我想是家人吧。”
杜波依斯:“家人?”
奥莉维亚:“家人让人有所牵挂,让人有所爱,有了家人的概念后,人们才开始向往和平。”
杜波依斯静静地想了会,说,“那你,可以为我制造家人吗?”
奥莉维亚答应了,她为杜波依斯创造出三个新的生命,分别叫做“父亲”、“母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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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之神海洛伊丝近来看上去更加悲观了,她迎风落泪时,奥莉维亚出现在她的身侧。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海洛伊丝抹了抹眼泪。
“不是,”奥莉维亚说,“况且,我近来对哭这种行为已有所改观。”
因为我也哭过了,只不过都是在守钟人的面前。
海洛伊丝不理会奥莉维亚,她从神界向人类的世界俯瞰,事实上她什么也看不见,不通过镜子,就这样向下看去的话,视野只会被重重云层遮蔽。
但海洛伊丝仿佛仍然看见了什么,她对奥莉维亚说,“你知道了对吧?其实我们和人类并无差别。”
奥莉维亚:“没错,我们都是‘虫蚁’。”
海洛伊丝:“‘虫蚁’?是谁这么说的?操控时间回溯的人吗?”
奥莉维亚停滞了下,她没想到海洛伊丝会发现时间回溯的背后有某一存在的操控,不过转而她又觉得正常了,毕竟这位女神曾经就怀疑过告诫存在的原因。
然而,即使如此,海洛伊丝对时间回溯的事还是很茫然,或者说,她让自己茫然。
她低头看着云层,仿若自语地在说,“奥莉维亚,我知道你为什么带我们去塔里,你想要让我们知晓真相,然后帮你去对抗那存在。”
奥莉维亚默声不语,她认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她也以为除却爱尔柏塔的另外二人一定都会帮助她。
但海洛伊丝却说,“放弃吧,你不会成功的,我们和它们相隔太远,就如你所说,我们是‘虫蚁’,‘虫蚁’从来无法和真正的‘人’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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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守钟人在奥莉维亚耳畔留下的是一样的话,“奥莉维亚,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一定会失败。”
奥莉维亚:“然后呢?我会被你和你的同伴们杀死?”
守钟人:“我怎么会……不,它们也不会。杀戮是你们才有的概念,我们没有。”
奥莉维亚:“那它们会怎么对我?”
守钟人:“它们会剥去你的记忆,会要求我远离你。”
奥莉维亚调整了下在守钟人怀中的位置,她抬头看向守钟人,“那你会听它们的话吗?”
守钟人呆呆地看着她,“我……不想远离你。”
奥莉维亚微笑,“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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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柏塔也同样猜到时间的回溯背后有人在操控,并且这位聪明的女神还将这回溯和告诫联系到了一起。
告诫之所以不让他们靠近塔,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时间回溯的事吧?
可告诫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爱尔柏塔对告诫怀有深深的敬意,她相信写下告诫者这样做,一定有它的理由,只是她还没有想到……
这时,奥莉维亚指引着他们去看了忘却之地,除了火山外,她又还发现了几片相似的地方。
爱尔柏塔问,什么是忘却之地?奥莉维亚作了一番解释,接着她明白了,她纠正奥莉维亚说,“这不该叫忘却之地,这应该叫罪恶之城。”
奥莉维亚皱眉,“为什么要叫罪恶之城?”
爱尔柏塔:“没有规则约束的地方,不是罪恶之城,是什么?”
奥莉维亚:“你认为没有约束即是罪恶,而我会说,这更接近于自由。”
爱尔柏塔还想要反驳,可海洛伊丝、杜波依斯这时候也都相继赞同了奥莉维亚的话。
海洛伊丝:“可惜这个地方没有死亡,我讨厌没有死亡的地方。”
杜波依斯:“但是它也没有战争,我喜欢这个地方的安宁。”
杜波依斯已同奥莉维亚为他创造出的家人共处了一段时间,他们相处得十分愉快,只是在一次意外的嬉闹后,“妹妹”割伤了他的脸。
奥莉维亚当时看见他的伤口,问他,需不需要为他提供治疗。
杜波依斯谢绝了,他说,“这是个时间会回溯的世界,对吧?万一有一天我将我的‘家人’忘却了,我希望至少这道伤口还能留下。”
奥莉维亚想告诉他,如果时间真的回溯,这道伤口一定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可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围观到海洛伊丝、杜波依斯都如此拥护奥莉维亚,爱尔柏塔感到怒火在她胃中烧灼。
很久之后,爱尔柏塔才知道,这种愤怒源于她对掌控话语权力的渴求。
她是道德、规则、正义之神,而这三者在人类的世界常常被当权者拿来利用……因而她也可说是权利的神明。
总之,此刻,她高声呵斥了奥莉维亚。
“罪恶就是罪恶,再好听的话语也无法为它开脱!”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独自离开,不久,从遥远的比神界更高的空中,有人向她说话。
“爱尔柏塔,吾忠实的信徒,到吾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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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钟人:“它们已经发现你们知道的事了。”
奥莉维亚:“我很惊讶,它们直到现在才发现。”
守钟人:“那是因为我……”
奥莉维亚阻止了守钟人继续说下去,因为她不关心。
如果这是一出故事的话,他们马上就要抵达故事的终点了。
于是,表演、伪装都不用再进行下去。
守钟人却显然还未感知到她态度的转变,他自顾自地在这时候说道,“奥莉维亚,我发现,我好像有点明白‘爱’了。”
这是他们最初谈论的话题,她教授他“爱”,以帮助他停下对她的好奇。
结果,那个话题变得无关紧要,他仅仅是想要拥抱她、感受她的温度和每一次呼吸。
奥莉维亚在这场和怪物的博弈中,胜利了,怪物沦陷其中,而她却打算利落地结束这场“游戏”。
所以,在守钟人接着说道“奥莉维亚,我想我是‘爱’你的”的时候,她用恶劣的笑容回敬了他。
奥莉维亚:“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啊,守钟人。”
她微笑着将手按向守钟人的胸膛,她的手臂穿透他人类的皮囊,探入他真实的身躯,直至完全没入黑液,又从另一边伸出。
她无情地提醒着守钟人,“连心脏都没有的存在,又有什么资格说爱?”
守钟人这才意识到奥莉维亚的不对劲,他不懂,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刚才还那么甜美地向他微笑,下一刻就又变得这样冷漠?
他当然不会懂,因为在他和它们的观念中,是没有“谎言”这一概念的。
但守钟人也知晓“谎言”是什么,他知道他此刻被欺骗、被利用了。
他平静地点了头,试图接纳下这件事情,可他失败了。
守钟人不甘心地追问道,“可是,你说过的,你会教我‘爱’。如果我本就学不会,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
奥莉维亚为这问题诧异了,她没有想到,守钟人在这方面竟如此……愚笨,或者该说是真诚呢?
她咬牙,告诉他,“那是我骗你的话,我不那样说,又怎么能接近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