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到光芒的话语结束，他们也没能找到一丝破绽，它自始至终都将诚实贯彻到了最后。
这让艾达忍不住自问，假如说负责向人类转述这场投票的人是她自己，她能否做到像光芒一样客观？
可是她亦没有忘记，这场投票对于它们和他们来说，具有着不同等的重量。
不久，投票正式开始，在数万张零碎的投票后，大多数人都还在沉思要如何选择。
赛拉观摩着纷纷扬扬的投票落在天平的两侧，她摇头感叹，“这种投票真的有意义吗，艾达？”
赛拉：“人们看似选择右边是选择自由，然而他们其实选择的是阶级的固化。在左边的世界中，人人富有，人人幸福，那样的世界有什么不好？试问，除了在此世就已足够富足的人外，又还有谁会选择右边？”
艾达：“企盼看到人类能够前进，摆脱轮回的人，会选右边。”
赛拉：“不，没有多少人会去设想那么遥远的未来，大多数人只看脚下，只看他自己活着的数十年里，能得到什么。人性如此。”
艾达不否认赛拉的话，她对于投票的结果也并不乐观，可无论如何，“这是关乎他们未来的投票，只有他们有权利去选择。”
蕾妮这时问道，“就不能让两个世界同时存在吗？”
斯通听罢，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它们这样强大，将这个世界分割成两部分应该也不难吧？”
艾达摇头，“你们还不明白吗？这是它们早就预备好的事，没有这场投票，它们就什么也不会给我们，不会为我们解除勇者对抗怪物的故事，也不会为我们打破框架。”
赛拉有所领悟，“你的意思是……”
艾达：“没错，这场投票本身，对于它们而言，就是一场巨大的情感盛宴。”
艾达：“希望，绝望，人性的全部都被放在了天平上受到考量，人们思考自我，思考他人，思考究竟何等的人生对人类而言才有意义可言……于是在这场投票前的抉择中，人类将迸发出足以令光芒们的世界咀嚼许久的情感能量。”
艾达：“这是一场有代价的交换。”
光芒听见了他们这番交谈，它侧身，目光轻轻从艾达身上扫过，它用沉默向他们告知，少女的想法是对的。
蕾妮、斯通于是陷入低沉，赛拉则故作无所谓地望着投票的进行，可她的脸上也有藏不住的低落。
艾达看向她的同伴们，“不要灰心。”她鼓舞他们，“我相信有人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右边，为了自由，为了人类可以踏出时间的轮回向未来进发。人类中一定有这样的人存在。”她说出这话语时，棕眸中闪烁出对点点光辉，她的恋人在下方仰望着她的眼睛。
距离他们关于“爱”的教学已过去很久，但对他来说，那是他一直都在学习的命题。
他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何奥莉维亚当初要说，她永远不会放弃。
因为“爱”。因为她对人类有着持之以恒、永不放弃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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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兰将军垂下手，他刚投出了他的一票。
他的部下在旁问他，“将军，你为什么不选择左边？”
他知道将军出生奴隶，和他一样，在左边的世界里，人人都可暖衣饱腹，他以为将军一定会向往那样的世界。
但将军摇头，“我们的出生已由天定，人生难道也要由天定吗？”
“可是将军，在左边的世界中，也许从来都没有奴隶和主人的划分，那样的世界不美好吗？”
“但那不是真相，那只是神告诉你的话。”
卡兰笔直地看向天空中的帷幕，那里正不断放映出未来世界的假想图，左边的世界里人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可卡兰只觉得那笑容恶心。
他一旦想到，世界曾重来过无，他对于布下这投票的神，就怀有了一种无法克制的愤恨。
他们在策划的、还没有开启的革命，是否在未来的时间中就已进行过多次？
他们究竟流过多少血、死过多少人，又被神明多少次轻飘飘地将一切重启？
他无法接受这件事，更无法接受如此傲慢的神明竟还要为他们决定未来。
所以，他选择打破墙壁。
“人类的事，只能靠人类的力量去解决。”卡兰坚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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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姆和乔指挥众人，将潜水的仪器放到海中，他们即将离开巨人之领，去到外面世界。
他们准备去告诫外面的人，警惕光芒，警惕甜蜜的诺言。
他们亦将向他们展示巨人国的技术，并告诉他们——
即使没有光芒的辅助，人类也可靠自己抵达无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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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过去，投票的结果已越加明朗，艾达感觉到他们脚下的地面已有向左边倾斜的趋势。
左边要胜利了。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件事，而可笑的是，站在右侧托盘上的他们几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天平早已大幅度地倾向左边。
这就是人类的选择，艾达叹息。
就在每个人都已将票投完，光芒准备宣布结束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等下，还有人没有投票。”
兀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身影，是个银发垂地，身形模糊的青年，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不曾见过他的这一真身，却也能猜到他是谁。
“光明神。”艾达说出他的名讳。
光明神听见了她的声音，但不理睬，祂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来和那光芒对话。
光芒：“你不该出现在这，我们已不需要你。”
光明神：“哦？你们利用完了我，现在想甩开我了？你们当初欺骗我，说我是你们的同类，你们允诺我迟早会将我从这里带离！”
光芒：“我们从未说过你是我们的同类，是你误解了。我们对你说的是，总有一天，会让你回到你的故乡，而这里，就是你的故乡。”
光明神冷笑，“你们这群自诩从来不会说谎的生命，原来是因为你们学会了更高级的欺骗方式！”
面对光明神激动的言语，光芒始终不恼不怒，“你说你也想要投票，是吗？”
光明神：“没错，你们这样欺骗了我，难道还不能给我一次报复你们的机会吗？”
光芒：“我们不曾欺骗你。但对于你投票的请求，我答应，前提是必须用你的真身。”
听到“真身”这个词，光明神的脸色霎时变白，尤其是当祂感受到赛拉的视线落到祂身上时，祂更是觉得羞恼不已。
不要看我！祂在心底大声喊道，但光芒是无情的，和它们相处已久的祂更是知道这件事。
于是只是眨眼的时间，祂便已告别了现有的身躯，变回了祂本来的样子。
那是一只背部黑绿，下身白色，名为夜鹫的鸟。
夜鹫高飞而起，飞向天平，飞到朝它伸出的赛拉的手掌上。它在那停下，感受到少女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它的羽毛。
“你还是这个样子比较可爱。”赛拉轻声朝它说道。
右边的天平因而多了一分重量，整个天平的两端忽而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肉眼看上去左右两边好像已完全相等。
当然，不可能真正相等。
光芒：“看来，需要查看投票数了——”
这回，又有人打断了光芒，是那天平下的女孩。
尤莉的声音高高亮起，“我还没有投票。”
光芒：“你想要支持你的姐姐？”
尤莉：“不，如果你看过我的一生，你就会知道我恨那个世界。”
光芒的确看过，在看艾达的时候，它也顺便去了解了那女孩的一生。在它看来，女孩的人生是悲惨的，但是它无法同她共情，他们都是太渺小的生命。
光芒只是回，“那么，你打算选择左边？”
尤莉：“当然。我有什么理由不选择左边？”
尤莉说到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伊桑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孩，接着他忧心忡忡地朝艾达的方向望去。
艾达，如果是过去的艾达，一定会为这女孩的背叛深受打击吧？
但她已是历经了太多轮回，见过太多“尤莉”的艾达。
况且，在这场关乎了他们个体命运的投票前，情感也的确该为利益让步。
艾达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她只是朝伊桑的方向回以一个笑容，便什么也没有说了。
光芒目睹了他们各自的反应，它为之发笑，“人类真是奇特，我早已听说过你们的卑劣，亲眼见到才发觉竟如此有趣。”
高等生命的优越在光芒的身躯中活跃，它发觉，人类越滑稽、低微，才越可显出它们的高等。
因而，它非常乐意将这出戏推向它真正的高|潮。
光芒：“去吧，叫尤莉的孩子，我允诺你投票的机会，你可直接将你的身躯置于其上。”
光芒说完，尤莉便飞起来了，女孩的双翅拍打天空，在除却光芒外所有人的视线中，一路飞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