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爱……”她想起了，奥莉维亚和守钟人的那段教学。
光芒：“艾达，你不敢相信吧？你的恋人，被你抛弃、利用、背叛过无的那位守钟人，也就是我的同类，它没有心脏，它却拥有了爱。至少我们的机器计算得出的结果是这样，我们在它的身上发现了情感的波动，这件事震撼了我们所有人，217号实验计划得到的最了不起的结果竟然是在我们派去的同伴身上。”
光芒：“也由此，我们之中有很多人提出了要停止217号计划，并将我们的同伴召回。前提是，它要自己愿意回归。我们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它，作为这个世界整体框架的启动者，它可以选择关闭这个世界，和我们回去，或者它留下，继续维系这个世界。目前为止，我们针对这一问题一共询问了它三十七次，它每一次都选择了拒绝。我们也只好认清了这一事实，它一定要留在这，为了你。”
第113章 天平
◎“应该让这个世界上的全部生命来做选择，让他们来决定，他们想要生存在怎样的世界里。”◎
光芒语毕的时候，它满意地看到面前的人类不能言语的样子。
少女紧咬住嘴唇，回忆起往昔的很多事，她想她对待他太残忍，而这种残忍带来的罪恶感，原本因为他不具有情感、没有心脏而得到了削减。
可现在她知道了，他有，于是一波又一波源自过往的罪恶感向她而去，她忍受着这种痛苦带给她的冲击。
少年彼时也同样因光芒的话受到震撼，他低声自语，“爱。”他的黑眸中因这个词雀跃出快乐的辉光。
拥有爱对于少年来说意义非凡，他曾对她表示过无爱，可如果他是无心无爱之人，那么他的话语无论怎么讲述都将显得苍白。
但从此以后，他的话语将具备情感的颜色，具备爱的颜色。他激动地望向艾达，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件事分享给她，他碰撞牙齿，击出话语，“我爱你。”
听见少年直白的告白，艾达吓了一跳，她也刚巧在思考他的事，于是她的脸颊迅疾变得通红，他们暗自握住了对方的手，说不清是谁先主动的。
光芒目睹到了这一幕，却不打算为他们的甜蜜留下时间，它无情地将话语切入正题。
“考虑到守钟人的选择，我们决定让这个世界运行下去，但接下来的问题是，往后这个世界将以什么形式存在？”
先前那个在他们面前的玻璃瓶忽而缩小，滚落到艾达脚边。
艾达弯腰，将瓶子拾起，与此同时，她听见光芒的声音继续。
“是这个被困于瓶中、安全但不自由的世界，还是这个脱离了瓶子、又可能陷入危险的世界？”
语落，艾达掌中的瓶子破裂，玻璃的碎片四处横飞，但没有伤到她，她朝投来关切目光的伊桑抬手，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接着，她低头看着掌中离了瓶子的房屋，问光芒，“你是想要我做出选择吗？”
光芒不答，反问，“你认为该由你做这个选择吗？”
艾达摇头，“不，不该由我。”
她没有忘记她险些迷醉于力量时，拒绝她力量的人们是怎么对她说的。
只有神才会想要将你以为的幸福强加到他人身上，侏儒曾如此愤怒地对她说道。
而在很久以前，她自己便已这么认为，在古老的那次轮回中，她就已想好了要撕裂光。
不仅是撕裂外来者的光芒，就连同他们几位神明的光一起，她也想要撕裂。
因而，作为拥有至高权利的人，作为神，她绝不打算再去替人类决定幸福，相反，她要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他们——
“应该让这个世界上的全部生命来做选择，让他们来决定，他们想要生存在怎样的世界里。”
说完，立刻地，她便意识到她已落入光芒的陷阱。
因为光芒正说道，“很好，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
艾达还想再补充些什么时，一阵巨大的轰隆声打断了她的开口，她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庞大的物体从光芒背后缓缓升起。
她退后一步，目视着那物体的全貌在她面前袒露而出，她并不困难地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天平？”她有些惊讶。
“对，就是天平。”光芒说，“你不是想让世界上的全部生命来做选择吗？而这就是为你们准备的，记录投票的机器。”
这时，天平已完全地显现在他们面前，它凌空悬浮在光芒头顶，主体漆黑，黑色横梁的两端各悬了一个边缘金色的吊盘。
“选择左边，你们将和现在一样被困于瓶中，但我们会为你们优化框架，你们的世界将不再上演勇者对抗怪物的故事，反之，你们将会拥有吃不完的食物、用不完的资源，你们的技术也会同今时相比进步数百年。而代价是，时间的轮回将继续存在，我们只能保证在每一段被轮回的时间中，你们每个人都足够幸福。”
“选择右边，我们将为你们打破瓶子，从此笼罩在你们世界之外的框架将不复存在，你们会得到自由，但也将失去‘神力’、‘魔法’等我们带给你们的能力。而你和你的同伴们，你们仍然可以作为神生活在神界，但你们将无法再做出影响人类的行为，对他们而言，这个世界有信仰，但不再有神明。”
介绍完天平的两端，光芒俯视着看向艾达。
“在投票开始前，我想要问你，你认为人类最终会倾向于左边还是右边？”
这是个不难回答的问题，但艾达张合着嘴巴，久久没能将答案说出口。
她心中当然企盼人类可以选择右边，选择自由，但她亦知道，幸福、安定的生活对于人类而言具有多大的吸引力。
因而，答案……多半是左边。
她悲观地想到这，还未说出口，光芒就已替她说道，“你在想，左边会胜利，对吗？”
艾达不情愿地点了头。
光芒温和地说，“我也认为左边会胜利，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将为右边增添上一些砝码。”
“砝码？”艾达疑惑。
“就用你们的重量作为砝码如何？”
光芒说罢，从它的躯干中朝艾达的方向伸出一只巨手，艾达犹疑了下，踏上了巨手的掌心，伊桑也想过去，但被巨手拱起的手指拒绝在外。
“我的朋友，你太重了，你不能参与这场投票。”光芒说。
此刻，它的那只巨手已将艾达送到天平右侧的金盘上，随着她重量的压下，天平明显地向右边倾斜而去。
但光芒说，“这还不够。”几轮光柱顺它话语，降临在伊桑附近的地面上，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此。
他们分别是斯通、赛拉、蕾妮，艾达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他们来到这里后，也已恢复了过往的记忆。
但他们不明白，那朝他们伸来的巨手所谓何意，光芒于是耐心地向他们解释了一遍所有的事，包括217号计划，也包括这次决定人类未来命运的投票。
听完，几位神明不再犹豫地踏上光芒的手掌，唯有伊桑一人被孤独地留在外面。
现在，右边的天平上有了他们四位神明的重量，他们看上去已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光芒还为他们补充道，“人类的每一次投票放到天平上，都将轻如羽毛，或者比羽毛还轻。现在，这场投票对我们双方都足够公平了吧？”
艾达无可辩驳，光芒的确想得周全，可她的心中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而光芒的周全还不止于此，她的视野中掠过了一对洁白的翅膀，她看见了尤莉。
“尤莉！”艾达呼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尤莉也向她高高举起手，打了招呼，“姐姐！”
光芒在旁说道，“在来这里前，我特别关注了你一段时间，我想在这一刻，你会想见到她。”
艾达朝光芒致谢，她承认，光芒已对她无微不至，然而她心中的不安却仍没有得到消解。
她的手按向自己的双眼，这双眼睛曾被它们夺去两次，一次是在为神时，另一次是在她初次前往巨人之领时。
它们夺去她的眼睛，因为她不愿屈从于它们的力量，因为她固执地相信人类迟早有一天能被它们所正视。
光知晓她的想法，所以它明明可以像摁死昆虫一样摁死他们，却偏要上演一场公平、甚至偏袒于他们的投票。
因为它想要让她亲眼见识到，生命和生命之间的差距。
这是一种——文明的示|威。
第114章 生命
◎那是一只背部黑绿，下身白色，名为夜鹫的鸟。◎
帷幕从天际落下，降临在人类的世界中，无数人类仰头望着天空，以为这是末日来临。
但源自天空的话语安抚了他们，光芒的声音礼貌、和蔼又真诚，它向人类巨细靡遗地表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他们即将要面对的选择。
艾达和其他人都在默默监督光芒的话，假如它有任何偏袒左边的话语，他们都将立时阻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