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吗,艾达?对吗,艾达!
伊桑的心里叫嚣着,但他面上反而更加平静,他起身,去边上拾起他的长袍。
他一看见现在身上的这件衣服,就觉得好笑。
黑夫人说,换上吧,没有一个人可以抵挡这样一件衣服,男人、女人都会为你疯狂。
疯狂?他才不需要艾达为他疯狂。他想着,却又还是将衣服换上了。
换上了,接着愚蠢地在这里等待,等着一个在心里想着他人、想着谁都可以的女人。
伊桑彻底平静了,他整理着身上的长袍,对艾达说,“艾达,过来,我告诉你今晚的计划,不需要你配合,但你有知情的权利。”
可艾达不理会他,她望着他,棕眸里雾蒙蒙的,像要哭了。
伊桑无措地伸出手,“怎么了,艾达?”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艾达说。
伊桑紧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可你现在对我……连欲|望都没有了。”说到这,眼泪掉了下来。
艾达感到自己卑微极了,她这是在做什么?简直像是在央求。
她原本就一无所有,直到她发现她最后引以为傲,但被伊桑鄙夷的,她的身体,也对伊桑来说毫无价值。
一瞬间地,艾达感到自己被彻底击垮了,成为冒险者的梦,变得不凡的梦,它们看上去都那么遥远。
伊桑的手指在替她擦眼泪,他看见她哭,他再也说不出伤害她的话了。
伊桑:“艾达,我对你从未有过欲|望。”
艾达:“那你对我有什么呢?”
伊桑:“我对你只有爱或者不爱。”
艾达:“所以现在是不爱了吗?”
伊桑只能说,“我不知道。”
艾达问他,“是因为神让你变得漂亮变得强大了,你觉得喜欢我丢人了吗?”
伊桑无法回答。
艾达停了停,说:“但你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对吗?”
“是。”
“那就喜欢我啊。”
艾达抱住伊桑,手臂紧紧地将他圈进她的范围。
“在没有喜欢的人之前,继续喜欢我有什么不好?明明你只要勾勾手指就可以得到我。”
艾达的气味将他包围,那从死亡中无法寻到的气味,现在就在这里,伸手就能够到。
他的手却无法伸出去,他身体僵直,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好像就要死了。
如果真能这样死去就好了,立刻的,然后让尸体被艾达完全占有。
我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你原本就是属于我的。我们之间,应该是这样的关系。
伊桑大脑中嘶鸣着这些话语,却无法告诉她。无法。无法。
直到理智慢慢回归到他的身上,他开口说,“艾达,我不想得到你。”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伊桑动着嘴唇,但发不出声,他的大脑已经混乱,失去了编排话语的能力,“活下去。”
他说出来了。在说出口的刹那,空气也安静了。
伊桑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令艾达恐惧。
“你说得好像……我会死一样。”
没错,伊桑的表情就是这样。
他们无法再就着死亡的气氛继续交谈了。
幸好不久之后,外面扬起了喧闹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四w
第22章 依偎
◎这笑容太过遥远,就仿佛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甬道的漆黑吞没了他们。
艾达不知道他们要行向何方,她跟随在伊桑后面奔跑,伊桑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道路漆黑而他脚步却未曾慢下,难道认路也是神赐予的能力之一?
艾达不认识这段路,但她感到它和来时的道路差不多,她猜测这是赌场的另一条密道。
路上,伊桑向她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巫女说,前方是陷阱。艾达此时却才领悟,这场陷阱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
伊桑、斯通,包括巫女,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明确地拥有自己的目的。
只有她是茫然的,她被巫女劝说来到这,不安又兴奋地等待着暗伏的危机出现。
可哪有什么危机?就连“礼物”都只是一桩被安排好的事。
艾达就如同一只提线木偶,被所有人牵来牵去。
如果这真的是场陷阱,也是为了伊桑或斯通而设,而她则是陷阱中的饵。
艾达具有了这样的觉悟,却没有时间伤心,耳畔的声音正越来越响,人声、脚步声、利器碰撞声。
她听出那是一场战斗,伊桑和她是否正要奔赴那而去?
她抬起头看伊桑,但无法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紧张。也对,伊桑太强大了,他不用惧怕任何人。
在声音越离越近,几乎要震碎耳膜时,他们抵达了“战场”。
如果眼前的场景能被称作为战场的话——
狭窄的甬道内,六个装备齐全的赌场守卫正对抗着数十个奴隶。
在艾达的视野中,奴隶们正一排排地被砍倒,数量的优势在此微不可见,他们衣着单薄,抓着不知从哪偷来的菜刀、棍棒,不自量力地挥向守卫,被板甲刀刀吃下,接着被守卫的盾牌掀翻在地。
血腥的气味弥漫在通道中,血液闻不出主人,可艾达清楚这里面一定全是奴隶的血。
眼前正在上演的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输赢。
艾达已不想再看下去,她觉得奴隶们荒谬愚蠢,他们的目的既然是逃亡,逃不掉投降不就好了,又为什么要豁出性命?
更让她感到不解的,是她短暂见过他们,不久前,她才在某个房间和他们对视过。
当时他们曾用那种刻意训练过的目光望着她,谄媚的、引诱着客人肆意践踏也不会抵抗的,就是那种目光。
艾达再明白不过,她也曾用那种目光看过王子,看过大主教。
但就是这些人,同一批人,现在却各个像个战士,在进行着一场必输的战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白白遭受痛苦?
艾达不明白,在她的定义里,这就是愚蠢。可与此同时,她的心底又从中品尝到一丝嫉妒。
她也想要她的人生中,能出现一件哪怕必输也无悔去做的事。
奴隶们的身体已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当最后一个奴隶也倒在地上无法站起的时候,这场战斗宣布结束。
守卫们没有下死手,也许是赌场老板黑夫人的指示。
艾达还没有从中回过神,一名守卫已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不,正确来说,是注意到了伊桑。
“勇者大人,”守卫跨过地上的躯体,向伊桑走来,“意图逃跑的奴隶已被我们阻拦,黑夫人吩咐我等您到来,领您先去房中休息。她还有事,要晚些再回来。”
“发生什么了?”伊桑问。
“您的同伴,另一位勇者大人下落不明,同他一起的一名奴隶也不见了,四处都找不到他们,黑夫人现在正带人亲自去找。”
斯通?艾达想到伊桑告诉她的事,那位战士应该也被黑夫人安排了任务。难道是任务出现了意外?
她的疑惑无从解答,因为伊桑根本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他看上去并不关心。
守卫说:“请二位向这边走。”守卫指着前方的“战场”。
战斗已经结束,现在这片战场不过是甬道的一部分,是通往下个房间的必经之路。
唯有地上的血迹、和七横八倒的躯体,还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事。
艾达在原地踌躇,不知该怎么向前,伊桑却已熟视无睹地从躯体们的身上走过。
艾达看着他,为他的冷漠感到失落,却不再诧异。她已慢慢开始接受现在的伊桑和过去不同的事实。
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紧跟着跨过一条鲜血淋漓的大腿,她以为她能像伊桑一样淡然,小腿却开始发抖。
这是出于同情,还是羞愧,艾达分辨不出。
如果向伊桑询问,伊桑一定又会说,你在找你自己的影子。
艾达总在找影子,在尤莉的身上找孩时的影子,在达米扬的身上找她将伊桑献祭的影子,而现在这些奴隶的身上正倒映出她被他人俯瞰的过往。
艾达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人是可以在任何人身上找到自己部分的投影的。
而她现在被这种东西牵绊了,她感到懊恼,拼命地想要甩开,又不知怎么才可以丢得干净。
她快步地向前,一眼也不打算看向地面,然而在她的某一步跨出时,她的眼眸还是和一个奴隶的眼睛对上了。
从对方的眼睛中,艾达惊讶地发现,她所见到的不是战败的痛苦,而是胜利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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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夫人一夜未归。
艾达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靠在某人的肩上,她就这样坐着睡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