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裂痕,她将女孩看做是她自己的影子,那么她的影子是怎样的?
会纯真,会善良吗?不,艾达从未这么想过自己。
她知道自己自私自利,怀有野心,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才会为了极少数的人,而在心中动摇。
所以,“尤莉,我不会后悔。”艾达看着尤莉,坚定地说,“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都要带你出去。”
尤莉将嘴唇咬得更深,她说不出话了。
过了好一会,女孩才开口,“那么你来到这,是想要劝我陪你一起去揭穿,那些盛开的花朵是虚假的吗?”
艾达眨了眨眼睛,对尤莉摇头,“不,不只是这些事。”
事实上,如果整件事,只是关于用虚假的花朵骗取信仰的话,在艾达的道德观看来,毫无问题。
在她眼中,大主教一直都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骗徒,教皇则是最大的骗徒,他们用信仰做手操控众人,却不肯直白地将心中的渴望说出,他们求取金钱,也求取权利,只不过拥有着比常人更好听的借口。
艾达缓缓地向尤莉说出土壤的事,她谈到了禁药,也谈到了帕塞亚认为那种药比原本的禁药更厉害的事。
尤莉的脸色渐渐发白,女孩看来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而现在她知道了,她会作何选择呢?
艾达不知道,选择将所有的真相告诉尤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做好了接纳后果的准备。
时间缓慢地过去,尤莉终于开口,却是一句莫名的话,“原来是这样。”
她刚才还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却仿佛又知道了些艾达不知道的事。
但她看上去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来。
艾达不强求,她说,“走吧,尤莉,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离开?”尤莉歪着脑袋,“这样重大的事一经暴露,我怎么可能还走得掉?”
“没关系,我的朋友很强大,有他在,没有人会伤害你。”
艾达提到的“朋友”自然是伊桑。他们才刚争吵过,她本也下定决心要很久都不理睬他,但她准备屈服了。
为了尤莉能够安全地脱逃,她必须借助伊桑的力量。也许还有他的朋友们,勇者们不仅强大,而且在这个世界上还具有着话语的权力。他们只要说尤莉和整件事毫无关系,就算是大主教也没有办法。
“你的朋友。”尤莉想起来了,“那些勇者?”
“是的。”
尤莉微笑了,“真好。”
艾达为这微笑感到疑惑,而这时尤莉已向她的反方向走出去几步。
“但我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也不需要你的。”尤莉隔着远远的,看着艾达说,“姐姐,我一点也不想离开这,我喜欢这的生活。”
她走到了梳妆台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抓住一把珠宝,对艾达展示,“看呀,姐姐,这些珠宝多么璀璨,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我也曾拥有过。但是后来,那把火——
“尤莉,”艾达一字一顿地说,“你必须要走,如果你不走的话,你会死。”
“如果事情暴露,我会死。”尤莉说,“可如果不暴露呢?只要姐姐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它不可能一直是秘密,禁药长此以往被人吸食,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不会的,”尤莉说,“你还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谁吧?所有的事都会被压下去,被解决。姐姐,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可关键不在于背后是谁。“无论背后是谁,只要稍有差池,他们就会第一个将你推出来,尤莉!”
“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死过一次,我就站在这,我走过你走过的所有路,我不能再让你走下去了!
艾达就要哭出来了,可尤莉不肯离开的决心就和自己劝说她的话语一样坚决,她说服不了她。
想想看,如果前世有人在她还是圣女的时候,告诉她之后的事,她会愿意走吗?要怎么对当时的她说才能让她走呢?
敲门声这时打断了艾达的思考。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圣女大人,大主教过来了。”
“知道了,和他说我刚醒来,让他晚点过来。”
“是。”
待脚步声离去,尤莉看向艾达,微微笑道,“看来我们之中会先死的人是你呢。”
尤莉走向角落放置衣物的箱子,她双手用力将箱盖向上托起,“进去吧。”她对艾达说。
这种时候也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艾达还不具有可以正面与大主教对抗的能力,她认命地蜷缩着倒到箱子里。
“呆在这里,不准出声。”尤莉说着,准备将箱子合上,合到一半的时候,她又想到什么般,补充地说道,“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你也不准发出声音。不然——我就杀了你。”
说着这句发狠的话语,艾达从缝隙间窥到的尤莉的脸上却是一种近乎乞求的表情。
黑暗之中,艾达什么也看不见了,耳畔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她起先听到了大主教的声音,后来诺厄王子也来了。
那些轻佻、蔑视的话语打在她的耳侧,艾达混乱了,恍惚之间,她以为自己还在前世,所有的一切都正在发生。
她看见自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妄想着还能够选择一条不被火烧灼的道路。
转眼,她看见的地方都已被大火覆盖。她幡然醒悟,她的人生早已过去,现在是尤莉的。
可是她以为,她以为,她的影子会离她的人生很远很远……
尤莉的笑声回荡在房间中,女孩那尚不成熟的笑容中已有了技巧的痕迹。
难道这是一种人天生便具有的才能吗?弱者天然地知道怎么讨好强者,即便内心空虚,即使情感虚假!
艾达的牙齿在手背上留下了痕迹,她克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身体却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缓慢地意识到她这是在恐惧,她好怯弱啊,她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大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所有的声音才退去,接下来的寂静又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重又通过打开的箱子看见尤莉。
尤莉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蓝色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彩。
艾达在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接着往昔的所有事情不可控制地一下子涌上来。
“尤莉,”艾达说,“和我走吧,求求你,我会保护你。”
女孩的眼中浮起了一层光芒,在很短的时间后又再次黯淡下去。
“我不要。”尤莉再次拒绝了她,但这次她没有朝着艾达笑了,也没有说出一些讥讽的话。
她又像是艾达刚见她那时的一般,人们欢欣雀跃,唯有她毫无表情。
“不过呢,”尤莉说,“我不打算杀你了,看在你花了三个金币买了那盆破花的份上,我这次就饶过你了。”
尤莉对艾达伸出手,将她从箱子里拉起,她重新披上侍女的外套,领着艾达从原路折回。
一路上,她们都牵着手,不知是从哪里开始的。
到了门口,艾达还不想将手松开,但尤莉已果决地将她的手甩开。
“姐姐,不要再回来了。”
尤莉说完,走了,她白色的身影渐渐被教堂的墙壁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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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和斯通离开了王城,又找了马车行进了一段路程,这才找到一株凋谢的海洛伊丝。
“没想到这种本该四处可见的花朵,现在这么难找。”斯通说。
“难找的答案或许就在这。”蕾妮说着,从地上摘起那朵凋谢的海洛伊丝,同斯通手上的那朵盛开的做比对。
两朵花从花蕊的颜色,到花茎的形状,都有着微妙的不同。
而最大的不同——是气味。
教堂内。
蕾妮:“大主教大人,这根本不是海洛伊丝,这是什么?”
大主教佝偻着腰,仔细观察面前的两份花朵,过了会,他严肃地说道,“你们的想法是对的,这些盛开的海洛伊丝恐怕是其他的花朵冒充的。”
蕾妮:“所以您毫不知情?”
大主教目露遗憾,“连海洛伊丝的真假都没有辨认出,是我的失责,或许是我老眼昏花了。”
蕾妮不相信此人的话,但他如果执意这么说,她也没有办法。
蕾妮:“总之,我会将这里的事禀告给教皇大人,你们用虚假的海洛伊丝伪造神迹,骗取人们的信仰,教皇大人自会向你们问责。”
“可是……”大主教语锋一转,刚才还露出的遗憾已消失不见,“蕾妮小姐,无论这种花是什么花,它由死向生都是不争的事实,这如果不是神迹,那什么能叫做神迹?”
难道你是想说,光明神也并不介意你们拿虚假的海洛伊丝欺诈众人吗?荒谬!
蕾妮气愤地走了,她想,教皇大人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判决的。
等到女人彻底离开,从一旁走出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