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而这群勇者,又恰好是伯伦提尔的国王亲自派来的。那可否理解为,是伯伦提尔的国王对莫兰国有意不敬呢?如果埃森也遇到危险那就更好,伯伦提尔的国王派来的勇者们杀死了莫兰国的‘王子’,这难道不是耸人听闻的事吗?”
桑塔:“我国国王一定会咬定这点,谴责伯伦提尔,并再派人过来,欲将礼物送往他国。比如说,送到玛诺帝国。”
马尔:“你的意思是,两国国王联手,演了这出戏,就是为了把你送向玛诺帝国?那为什么不直接送?”
桑塔:“如果真的是‘礼物’,那当然可以直接送。”舞姬的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一种伤感的笑容。
斯通不忍心让她自己说下去,他替她说道,“桑塔不是‘礼物’,是‘武器’。帝国知道莫兰国和伯伦提尔交好,必须要让帝国卸下防备,才能接下这份礼物。”
“也不是‘武器’,”桑塔纠正道,“应该说是‘灾难’。”
在开始这段对谈前,他们已和桑塔单独进行了交谈,向她说了海洛伊丝事件,以及新型禁药的事。
桑塔这才知道,她的身上被人取走的血,究竟是拿去做了什么。
是的,血,如埃森所说,只有两种神力者的血有用。讽刺的是,他们的效果截然相反。
魅惑神力者的血,原本就具有让人成瘾效果的禁药,两相叠加,就这样培育出了新型的禁药。
而艾达等人也已想到,国王应该是判断了这种药物太难掌控,而放弃了纳为己用。
于是,两位国王的计划应运而生。好在,他们已和桑塔说好,他们会保护她,不让她被送到帝国,他们不想看到王城的灾难再一次在其他地方发生。
桑塔的笑声却在这时候响起,“如果我的血流进帝国的河流,无需多久,就能见证到上万人的死吧。”
舞姬的笑声空洞、疯狂,就连马尔和但特都不知所措地望向她。
伫立在一侧的法师这时看向舞姬,目光复杂。
艾达知道伊桑又一次看见了死亡,而她竟已不再像上次那样感到意外。她也开始变得像伊桑一样对生死冷漠了吗?对啊,要知道,所有人都会死,光明神将这写进了未来……
斯通冲向桑塔,他用力摇晃她的肩膀,“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桑塔:“我改主意了。我要去帝国,为了我的国家,也为了伯伦提尔!”
仿若是某种爱国的宣言,她面前的莫兰国的人、伯伦提尔的人,却没有一个为此而觉得振奋。
房间中久久沉默、一直低着头的埃森,如果有谁在有意观察他,会发现他的双手紧抓住了桌子的边缘。
蕾妮之外,艾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从桑塔开始大笑时,她就在等待着埃森站出来说点什么。
艾达在等,却怎么也等不到,她无法忍耐了。
“桑塔,你的血滋养了那些毒物,可能过去并非你的本意。”
“但你需知道,为了治疗那些病人,有人也和你一样,用了相同的东西。”
话语一截,埃森明白了艾达要做什么,他想要躲,却已被艾达握住了左臂。
她掀起他的袖管,将他左臂上的绷带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蕾妮:“这是……”
“血。”艾达的声音在颤抖,“他也是用的血啊,桑塔。”
第58章 起舞
◎你要去改变因,你要去改变开始。◎
那天之后,旅馆里发生了两次暗杀,一次是夜半进来的杀手,另一次是在水中投毒。两次暗杀的目标都是马尔和但特,也许还有埃森。
暗杀都失败了,但从那之后,两位“佣兵”再也没质疑过艾达他们的话。
斯通说:“还会再有新的暗杀的,你们不死,他们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下去。”
但特:“那我们该怎么办?”
斯通:“暂时躲起来吧。”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但在斯通找到可以供人躲藏的住处前,第三次暗杀就先到来了。
次日白天,埃森对着两个昔日同伴的尸体,他静看了很久,然后对斯通说,“给我纸、笔。”
“你要做什么?”
“写信。”
“写给谁?”
“我的老师。”
埃森写完了信,用笛音唤来一只信鸽,将信缠在鸽腿上,放飞出去。
斯通至今也不知道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不过不久,埃森告诉他们,他收到了回信,老师会派人来接他,他将秘密离开这里。
他的老师是谁?他们不知道,也没有问。反正听上去他是可以活下去的意思了,斯通却注意到艾达的脸色很难看,她看上去对埃森的未来并不乐观。
另一方面,两个“佣兵”的死亡果然被归结在了他们的身上,金麦旅馆的店长亲自作证,说他夜半看见战士把两具尸体扛出去。
这事倒一点不假,他们还为那两个死者简单举办了葬礼,用从埃森那听来的莫兰国的方式。
勇者们接受了杀人的污蔑,或者说,他们已经不抱希望可以为自己辩驳了。他们可悲地发现,看清了事件背后的阴谋,不代表就能够阻止。
比如说桑塔,她的态度已越来越明确,她要去帝国,而接她过去的人相信不久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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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单独约斯通交谈,在交谈开始前,斯通已想到了她要说什么。
桑塔:“我马上就会知道是谁害死的根扎。”
斯通:“是他们对你说的吧?他们为了逼你去帝国,什么话都说得出。”
桑塔:“他们说会把那个人交给我。”
斯通:“一个替死鬼。”
桑塔:“不,我不会让他们耍花招的。他们还需要我,没有我配合,怎么能让灾难遍布整个帝国呢?”
斯通:“他们什么时候来找的你?”
桑塔:“所有人都在的那天,在你们的商谈开始前,我在房里发现了一张留给我的字条。你看,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对我们每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又何必反抗?”
斯通:“你放弃了,然后你,你就打算一直做他们的武器吗?”
桑塔:“你以为我能摆脱这种命运吗?只要我还活着,还具备造成灾难的能力,就算他们放过我,其他人也不会放过我。你们不是和我说了海洛伊丝的事吗?那个叫尤莉的女孩,你以为是她不想逃吗?她能逃去哪里呢?”
桑塔:“既然逃不掉,死在哪里不是死?那还不如多杀点人……帝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这说不定就是我的使命。”
使命。多么坚毅的词汇,可说出这个词的人却在发抖。
斯通看着桑塔的手指,迎上她躲闪的目光,他这才领悟,桑塔为什么要来找他说这些,她是希望有人能够阻止她。
但他也知道,他没办法阻止她,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件事。
而那个人已经死了——
斯通:“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根扎对我说的话吗?”
斯通:“根扎说,她想要救人,无论是莫兰国,还是伯伦提尔的人。我想,如果她在这的话,她也会去想要救下帝国的人。”
桑塔:“她会吗?”
斯通:“你比我更了解她,你可以亲自问问她,问问你心里的根扎。”
桑塔的手握紧了,她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一片灰暗中,根扎缓缓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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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达在旅馆的背后找到了独自待着的埃森,他依靠着墙边的草垛,呆呆坐着。
“你的老师就是卡兰将军吧?”艾达以这个问题作为开始语。
埃森抬眼,看向艾达,他浮起一个较之往日、黯淡了许多的笑容,“嗯。”
艾达:“他利用了你们,他没有放过马尔、但特,也不会放过你。”
埃森:“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艾达心中忧虑重重,除了对卡兰将军的担心,还有对“水”的担心。
伊桑在埃森身上看见的那片未来,她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埃森,而现在她已经不打算顾及这些。
艾达直截了当地对埃森说,“你要小心水。”
埃森听罢,却没有觉得困惑,他淡然地回道,“我猜,是那位法师给我的忠告吧。他用神力看见了我的未来?”
艾达直视着他,“他看见了你的死亡。”
埃森听到“死亡”,眼皮跳了下,却很快恢复平静,“谢谢你们的提醒,但过几天老师接我的时候,应该会坐船。水我是避不了了。”
艾达:“哪怕你知道,你会死。”
埃森:“有时候,就算知道,也还是会去做。”
艾达无望地问,“这样的话,岂不是遂了神明所愿?”
埃森:“艾达,你觉得那未来是神定下的吗?我觉得不是。神不过只是料到了我的意志。”
艾达:“你的意志?”
埃森:“是我主动选择了这未来,哪怕是通向死亡,我也不会后悔。所以,这不是遂了神明的愿,是遂了我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