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森流畅地顺着蕾妮的话讲述，“接着他和伯伦提尔的国王达成了和平条约，国王允诺给他和他的士兵们自由，还有一块小小的土地，那地方叫皮曼。”
埃森：“合约的第三天，皮曼发生了著名的血腥事件，奴隶王殿下刚要堆起的土城堡被烧光，追随着他的奴隶们则在火焰中痛苦而亡，幸存者们的皮被扒下，尸体倒挂在树，蛆虫满布，人人哭嚎，有人叹国王满口谎言，有人叹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从前被奴役。”
蕾妮：“可是，未来——”
埃森：“蕾妮小姐，你是在指责我，为求自由为主人效命，却没有勇气反抗吗？”
“不，”蕾妮的大脑变得迟钝，她忍不住哭了，“我只是想，也许有一天，人人都可以享有平等的权利。”
她知道她的想法又开始天真，不切实际，或者说愚蠢了。赫特一定会这么说她。
但埃森没有责怪她，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靠向她。
骑士少女有一双漂亮的粉色眼眸，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双眼睛，甚至在遥远的他的故乡，她还常常被人误会成男性。
但他知道，蕾妮是毫无疑问的女人，而且漂亮，心善，单纯。可惜，他一直只能将她视作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从计划有了改变开始，接近蕾妮便成了他的任务，他屡次同她拉近关系，在抽签时做了手脚，一切都是为了令她今天可以卸下防备地和他走。
而这些事，蕾妮现在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
埃森从蕾妮的目光中读出了责备，以及一些其他的情感。他完全了解，他是如此……如此地了解女人。
埃森温柔地对她说，“蕾妮，如果我真的是王子，我现在一定会吻你。”
蕾妮：“你不是，也可以亲吻我。”
埃森：“我不会那样做的。我的身上没有一处值得被你爱，你太干净了，好到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蕾妮：“我，我根本没有那么好。”
埃森：“你已经足够好了。一个人不是要完美，才称得上好，‘好’已经是最好的评价。”
埃森望着天空，“很晚了，那边的一切肯定都已结束。回去吧，不要让他们太担心你。”
说到这，埃森站起，主动朝蕾妮伸出了手，“走吧，我的公主。”
蕾妮又一次忍受不住地哭了出来，她咬住嘴唇，握住了异国人的手。
头顶的月光皎洁、温柔，很像他们初见时的那晚。
第57章 灾难
◎艾达：“但你需知道，为了治疗那些病人，有人也和你一样，用了相同的东西。”◎
埃森和蕾妮回来了，斯通拿来一圈绳子，递给蕾妮，骑士亲自将他绑了起来。
三位意图谋害勇者的莫兰国奴隶现在齐聚一堂，其中一个昨日还是他们的好伙伴。
斯通觉得头痛极了，他们该拿埃森怎么办？就算他不是王子，却也是当之无愧的勇者。
神选中了他，选了一个带着同伴来杀他们的人。神明到底在想些什么？
言真术的效果还没有结束，马尔还在滔滔不绝，他深信卡兰将军的计划是为了莫兰国的未来。
斯通也知道，莫兰国每年都要给伯伦提尔进贡大量的礼物，以求庇护。倘若莫兰国真能占据更多的勇者席位，这个岛屿小国将在外交上有更硬的底气。
问题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的刺杀能够成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败得就如一场闹剧。
更令人起疑的是埃森的状态，那位青年已深深低下了头，对马尔的任何话语都无反应。
他是已无所谓这些事被说出来，还是内心有了其他的想法？
斯通很希望法师能再用一次言真术，但要是说对昔日的同伴使用这种魔法，是否太过分了？
魔法的持有者看出了斯通的想法，他拒绝了他，但是是以另一种理由。
“没有做这件事的必要，”伊桑说，“真相已经明了。”
法师的意思是，他们已有的信息，就足以归纳出结论了。
当真是这样吗？此时，艾达正在心里整理着目前已知的事。
它可分为两块，一块是莫兰国向伯伦提尔送上舞姬作为礼物，一块是莫兰国的三位奴隶对勇者斯通发起的失败刺杀。
如果将这两块直接连到一起，即送来礼物这件事，是为了方便安排这场刺杀。那这一计划便已宣告失败，且败得非常愚蠢，只因为他们来之前对斯通进行了错误的估量。
问题是，事件背后的卡兰将军真的有这么愚蠢吗？
如果反过来想呢，如果说刺杀才是一种掩盖，真正的目的其实在于舞姬？
猛然间，一片记忆从艾达脑海中滑过，并带来一阵气味的幻觉。
她张大了眼睛，看向其他人，“我懂了，桑塔的气味！”
紧接着，斯通也叫出了声，“哦，对，她的气味！”
他们同时回忆起了，曾在哪里闻见过这种气味，那是在王城，或者说是在王城之外的那片水香草的种植地上。
至于为何舞姬身上的气味，会和他们曾闻过的有微妙的不同，是因为过去的气味中掺杂了水香草自己的气味。
而舞姬身上的，则几乎是纯粹的，新型禁药本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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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欢迎着马尔、但特、埃森三人坐下。蕾妮为他们一一解了绳子。
马尔和但特吃惊地望着他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艾达坐到他们对面，将结论先告诉了他们，“你们被骗了，卡兰将军派你们过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送死。”
马尔身上的言真术已经失效，他轻蔑地看着艾达，对于她的话一个字也不信。他原本就没把这位“勇者的女人”放在眼里过。
艾达不在乎地继续说下去，“在你们被派来刺杀勇者的这件事上，你们总共遇到了三重障碍。”
“第一重障碍，是我的剑。”蕾妮接着艾达的话说下去，“剑的回归，打乱了你们的计划，让你们的目标从二变成了一。你们很可能会为了争夺唯一的席位而大打出手，也可能会因为计划被打乱而不知所措。”
“但我们都没有。”但特说，“我和马尔商量好了，杀死斯通的最后一刀由他来完成，我不介意将席位让给他。”
艾达鼓掌，“好，真是兄弟情深。所以你们不认为这是人为的障碍吗？”
但特：“这只是巧合。”
艾达：“哪怕告诉你们，将剑归还给蕾妮的，正是我们伯伦提尔的国王，你们也还是认为这是巧合吗？”
但特：“……”
艾达看着但特的表情，笑了，“再说到第二重障碍。”她抬头，看向对面的斯通。
斯通会意，从马尔等人身后绕到桌子前方，“第二重障碍是我的神力。我的确从未将它向他人透露过，但这不代表就没人知道我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了。”
斯通：“在我们已掌握的消息中，我们的国王陛下‘养’了很多神力者，那些人中便就有能够看见他人神力的人。也许没准，他们曾在我身上看见了些具体的东西。”
斯通想说的不是“没准”而是“一定”。就连他自己不知道的火灾、妹妹，那些人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他究竟得到了什么样的神力，他们又怎么可能查不出呢？
但特从刚刚开始沉默到了现在，埃森则更是沉默，马尔看着那不争气的两人，他铆足了劲地向斯通反驳道，“我不信！如果谁知道了你有什么神力，我们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听闻！”
艾达：“消息？你们那的消息还真的是一直挺准确的。”她讥讽道，多少有些报复的意思，为了他对她的轻蔑，为了他曾说骑士是个婊|子。
斯通：“别说消息从我们这传到你们那了，有很多事，只要我们的陛下愿意封锁，它就连一个城市都出不去。”
像是海洛伊丝事件……他们一会就将谈到这件事了。
艾达：“最后再说到第三重障碍，第三重障碍是斯通的好运。”
马尔：“好运？那种东西也可以算吗？”
艾达摊手，她知道他们不会信，她无法让他们明白，幕后策划一切事情的人有多么相信斯通的好运。
因而，艾达忽略了马尔的问题，将结论再次抛出，“总之，这是一场被有意安排的、必败的刺杀。”
马尔：“胡说八道！”
比起马尔的激动，但特总算冷静下来了，他半信半疑，“可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为了我。”一道女声响起，舞姬从房间的角落款款走来，她刚才一直都被安排在那里，听他们的谈话。而听到后面，她明白了。
桑塔看向马尔和但特，“你们两个是莫兰国国王亲派的佣兵，千里迢迢从莫兰国护送我过来，如果你们刺杀勇者败了、反被勇者杀死了，你们猜外面会怎么传？”
桑塔：“外面会丝毫不提你们刺杀的事，将整件事包装成是勇者们有意谋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