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只能听着他说下去。
罗德：“而事实上，蕾妮小姐，光明神冕下也很重视你。”
光明神，重视我。蕾妮的嘴唇翕动，她无声地复述出这句话，并逐步感到内心生长而出的渴望。
她渴望能从青年的口中听到更多的话语，关于神的话语。
罗德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他露出笑容，右手的食指、大拇指旋过左手上的戒指。
罗德：“可惜的是，你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你有太多不知道的事了。比如说，你知道你的父亲、你的哥哥是因何而死吗？你又是否知道之前的两位勇者为什么会死？”
蕾妮：“艾莫尔、埃森？”
罗德：“对，就是他们两个，他们本不该死。他们所有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你的身边有神明的叛徒。”
蕾妮眨了下眼睛，“叛徒？什么叛徒？”
罗德站起，在房中踱步，“有个古老的故事，不知你听说过没有，五位勇者踏上征途，在他们消灭完整片大陆的怪物后，他们得到了神的恩赐。神恩赐他们五个成为了神。”
当罗德离远了些，蕾妮的理智慢慢回归大脑，她无法相信刚才她竟然任由这个男人不停对她说话。
现在她清醒了，她大声说道，“请你出去！我没兴趣听你说睡前故事！”
罗德不理会她，他的声色敦实，轻易便盖过了她的声音，“可惜那并不是故事。你们五个便就是最初的那五个勇者，你们本该成为神，也的确已成为了神。可惜在那之后，有人背叛了。”
蕾妮气恼她又一次听进去了面前人的话语，她想要忘却这些话，却无法做到。
她克制不住好奇心，发问道，“五个？为什么会是五个？”他们而今明明只有四个勇者。
罗德盯着蕾妮，并不说话，接下来，蕾妮自己得到了答案。
蕾妮：“你是说……艾达？”
罗德：“没错。就是那位看上去和勇者的席位毫无关系的女人，她就是席位上而今缺席的勇者，她所属的席位也正是艾莫尔、埃森两人曾坐过的那个位置。”
罗德：“她拒绝入席，而光明神冕下不得已只好用他人填补那个席位，可结果你看见了，悲剧正不断地、一幕又一幕地上演，只要叛徒不死，就没人能真正坐上那个席位，而死亡将会不断发生！”
蕾妮按住太阳穴，她梳理着罗德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五个曾得到光明神的恩赐，成为了神。而‘叛徒’艾达背叛了光明神，才从而导致了这些惨剧发生……？”
见到罗德点头，蕾妮笑了，她本就已被父亲、哥哥折磨到不堪的神志，这下又一次靠向了崩溃的边缘。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富有想象力，”蕾妮说，“罗德大人，我怀疑你有臆想症！”
罗德严肃地皱紧了眉，“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你总该相信光明神吧？”
罗德：“今夜，祂会拉你们入梦，你所困惑的，祂会亲自为你解答。”
听见“入梦”，蕾妮慌张了片刻，可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位青年的话语太过不可思议，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他是谁呢？他有什么权利替神明对她说这些话！
罗德料想到了蕾妮的问题，在他离开房间前，他向她自我介绍道，“我是神的使者，替祂将言语传达给重要之人。”
他紧握住她的手，“而你就是重要之人。世界已脆弱不堪，就连神明自己也身陷囹圄，邪恶的力量正在疯狂肆虐，必须要靠你才能够拯救这个世界。”
“邪恶的力量，”蕾妮恍惚了，她曾幻想过那么多次的“邪恶存在”，现在居然真的拥有了指向，可指向的却是——
“是艾达吗？”她不死心地问了出来。
得到的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杀了她吧。”罗德诚挚地看着骑士说道，“当叛徒已死，第四席位上才能够无碍地补上他人。然后你等五人将再度成为神，并作为神救下这个世界。”
第68章 真名
◎“艾达，你知道怎么样才能看见全部吗？”◎
艾达告诉了斯通，她和伊桑决定要回家乡一趟的事。
“你们要去死亡森林？”斯通看着他们两个说，“有道理，你们应该去的，那里对你们的前世而言非常重要，你们说不定能在那发现线索。”
艾达想说不，他们这次回去不是为了线索，而是为了寻找巫女。可她马上想到，巫女的存在本身即是线索，斯通说得也没有错。
评价完他们，斯通开始说起他的安排，“蕾妮还需要一些时间振作，我打算陪着她，我也要想办法安置她的父亲和哥哥，纵然他们现在已经……”他摇头，叹了一声。
艾达知道斯通为何沉默，因而她也不再搭话，他们任由交谈声沉寂下去。
但这不是一场二人的对话，除了专注于处理湖上尸体的法师，赛拉也正同他们在一起。
这位热爱占卜的女士，手中正捧着那片水晶球的碎片，在专注地看着。
她多半正在寻找真名吧，艾达想。
所谓真名，就是根源的名字，赛拉是这么介绍的，艾达则觉得她是在故弄玄虚。
那女人到时候该不会随便找个名字就塞过来吧？
不过，要说到名字的话，艾达想到了奥莉维亚。
这个名字的主人究竟是谁？会不会就是……
她摇头，将这个无据的猜测置于一旁。
-
梦境又一次到来，这次的梦境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他们三个坐在席位上，另外两个席位空空。
而光明神在梦中向他们嘱咐了下一个目的地，里尔平原。
里尔平原？那里不是斯通的家乡吗？蕾妮想道。
但这不是她现在关心的问题，她所担忧的是昨天那个叫罗德的男人对她说的话。
而此刻蕾妮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她以为该从梦中脱离了，却在这时，神明忽然靠向了她。
“蕾妮。”这是光明神有史以来，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警惕叛徒。”
神明的声音犹如钻进了她的耳膜，在她的头颅内不断回荡，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声音便已消止。
蕾妮坐在席位上，左右看着他人，她确信，刚才的声音，只有她一人能够听见。
-
艾达醒了，她看向窗外，发现现在还是黑夜。
她失眠了，这也难怪，在这座缭绕着死亡的城堡中，有谁能安眠到天亮？
她放弃了继续睡，从床上坐起，她想起来，她刚好有件事要去做。
她起身，在指尖唤出火焰，作为烛光，向外走去。
房门外的过道上，有个人影在走，艾达借助光芒，勉强认出了那是赛拉。
赛拉也看见了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做什么？”
艾达回敬她，“你问我？你不也还没睡吗？”她从赛拉身边走过，用火光导引着前路，向楼上走去，她打算去弄臣的房间里找样东西。
赛拉没有放弃和她搭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没睡吗？”她追着艾达问。
艾达并不好奇，随口应和道，“为什么呢？”
赛拉：“因为光明神今夜要拉我们入梦。”
艾达：“哦。”她听斯通说起过，赛拉不肯入梦的事。
赛拉：“所以，你是打算去做什么？”
秉承着有来有回的交谈礼貌，艾达告诉了她，“我要去找神谕同盟的名册。”
赛拉：“你该不会是打算把死讯通知给他们的家人吧？”
艾达：“不，这里的事只会成为秘密。”
就像是费尼镇的镇长所做的那般，对普通人而言，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安全。
“但我们打算给他们的家人寄一笔钱。”
这是昨天她和斯通、伊桑共同商量出来的结果，他们想不到其他的可以为亡者们做的事了。
至于钱的来源，无疑是要倚靠伊桑。艾达一面骂着光明神，一面花着那位神祇赐予的金币，她心里知道这很双重标准，但她毫无愧疚。
这是神明欠这个世界的，她想。
艾达说完，听见赛拉轻“啧”了一声，“有这个必要吗？你明明已经知晓了未来。”
艾达并不惊讶赛拉的这一反应，事实上，伊桑也是这样想的。他没有说出来，但她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他认为她在做多余的事。
多余的事？或许是吧。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艾达也会觉得今天做什么都将没有意义。
但是明天未必就是。“现在不还有很多人活着吗？”艾达说，“等死亡真的降临的时候，再去考虑‘必要’或者‘不必要’吧。”
“就快了，我有预感。”赛拉语气轻松，像在谈论一件美好的事。
艾达忍不住蹙眉，她停住脚步，回过头看赛拉，“你就这么期待末日的来临吗？”
赛拉回以她微笑，“这是当然。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期待这件事，你携有前世的记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