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她疼得仰起头痛苦地倒抽气。
“孟小姐!没事吧?!”帮厨大姐吓得赶紧上来搀扶:“磕哪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
孟欣施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来:“你先把鹅取出来片好分盘。”
帮厨大姐点点头:“可是你的手……”
孟欣施的手掌被门框倒刺划破了。
她打电话通知王经理,让他下班后找人把门框重新包边,以免其他人不小心划伤。
为了保证食品安全,接下来她全程戴上手套操作。
十分钟后,烧鹅上桌。
鹅头、鹅肝、鹅肉片切得精美,分装成整整四大盘。
古妍心不满道:“十只就这么点?”
孟欣施:“这是一只。”
古妍心瞥了她一眼,打电话给古剑平:“你还吃不吃了?……什么?琰礼哥哥回来了!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喂?喂!”电话被挂断,古大小姐把手机砸桌上,把脾气发孟欣施身上:“搞这么多,你想撑死我啊?”
“您要了十只,这只是一只的量。我建议过您打包,您不愿意。”孟欣施心平气和。
古妍心夹了一块鹅皮,刚放进嘴里就吐出来:“这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混蛋!
孟欣施在心里怒骂。
最好吃的鹅皮啊,香喷喷酥脆脆又入味的鹅皮啊,就这么被糟蹋了!
以后,师父的純记烧鹅,绝对,绝对,不会再卖给这个人!
孟欣施隐忍不发:“我已经做到极致,抱歉还是无法让您满意。”
“做到极致?就这?”古妍心试图惹恼孟欣施,只要她发火,她就能闹大让他们停业:“看来你也没什么本事。”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没脑子的人。
除非她在故意激怒她。
孟欣施不上她的当:“您说得对。”
“真没趣!”古妍心嫌弃道:“琰礼哥哥到底喜欢你什么?”
孟欣施开启人机模式:“不知道。”
古妍心:“行了,你走吧,看着你这张臭脸我吃不下饭。”
孟欣施:“您慢用。”
看到孟欣施被赶出来,员工们围在茶水间声讨:“连厨师长都赞不绝口,她居然说难吃,那古小姐味觉有问题吧?”
“故意找茬呗,瞧不起我们服务行业。”
“虽然顾客就是上帝,她也没必要真当自己是公主让大家跪舔吧?离谱。”
“这么欺负孟小姐,她就不怕沈先生不高兴?”
“沈先生回来了?”
“是啊,半个钟之前上的楼,你去上厕所了。”
“那她完了。”
*
“琰礼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告诉我爸妈不然他们又……”对上沈琰礼冷冰冰的眼刀子,古妍心不敢再往下说,吓得只敢小声抽泣。
她忍不了这委屈,还是憋出一句:“为什么,你要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说我。”
“她无依无靠,没人心疼。”沈琰礼的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情感,却字字淬毒般阴冷:“你有父母兄长,有钱有闲,还有什么不满足。”
“是,我有父母有哥哥,可我想要的就只有……”古妍心不敢再往下说。
“阿施是我的女朋友。”沈琰礼语气清淡:“你要是认她这表嫂,我也会认你这表妹。否则,你、你的父母,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古家一大家子都要靠沈琰礼谋生,这话
对古妍心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沈琰礼这人狠起来很可怕,古妍心压抑着憋屈,不甘地看了看他,抓起包包哭着跑走。
*
楼下休息室。
“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这伤得真不轻。”看孟欣施伤了胳膊又伤了腿,甜点师吴姐姐吐槽:“这古小姐真是不讲理。”
“小事,我经常摔。”孟欣施擦完药,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她就是个被惯坏的小女孩。”
说的她自己不是小女孩一样。
吴姐姐看到孟欣施就想到自家妹妹,跟孟欣施同年,大学没毕业,还在跟她撒娇要生活费。
“我看她跟你也差不多大。”吴姐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低头帮孟欣施检查伤口。
孟欣施笑笑:“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她娇养大,被父母宠惯了,让让她吧。”
“你也是我宠着的女孩。”
沈琰礼的声音突然响起:“从今以后,你谁都不用让。”
第21章
吴姐姐同沈琰礼打过招呼,转头看了看孟欣施,而后挂着一脸暧昧笑走出去。
小小的休息室因为沈琰礼的突然到来及那句话,空气变得稀薄而甜腻,连窗前光照下的尘埃也变得缤纷。
午后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漏进室内投映在孟欣施脚下,几何图形随着婆娑树影生动地变幻,就如同此刻孟欣施脸上的表情。
她尴尬地睁大眼睛,屏息咬住下唇想把脑袋埋进脖子里。
擦药时她没管坐姿,一条腿搭桌上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里,像只探出爪子懒洋洋造次的大熊猫,失去吴姐姐的遮挡,她的坐没坐相瞬间被沈琰礼尽收眼底。
孟欣施瘫着没动,眼珠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向门口,不经意对上沈琰礼那双清泠泠的眼睛。
她的这个坐姿,裙摆早已经滑到大腿根,而他眼神平静——就好像一个面对狐狸精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却不解风情的得道高僧。
对视几秒后,沈琰礼当着她的面,眼帘一垂,视线直勾勾落在她的小腿上。
“……”
“……”
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先尴尬。
然而她越是不说话,沈琰礼越是没有要移开眼的意思。
在他痴缠缠的深情眼眸注视下,孟欣施心猿意马,脑海再次涌现沈琰礼跪吻她足尖的朦胧画面——别看了别看了再看要遭不住了!膝盖被摔的淤血像是全堵到脑子里去了,孟欣施原本灵活的大脑突然有点转不动,像宕机的电脑卡了壳。
她呆愣愣地回望沈琰礼。
“腿怎么了?”
她背光躺着,大腿皮肤白得反光,沈琰礼看不太清。
“没事。”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趁他开口,孟欣施着急忙慌扯下裙摆,沙发埋了针似地戳得她一弹而起:“门上磕了下。”
“来。”沈琰礼坐在轮椅上伸手。
孟欣施上前几步停在轮椅前,犹犹豫豫将手放进他掌中,居高临下跟老板说话有点不礼貌,她正想表示尊重蹲下,却被沈琰礼阻止:“站着别动。”他握住她的手,下颌微微扬起,深邃黑眸映着她一张不安的脸。
他低声问:“疼么?”
“没什么感觉。”
膝盖确实是没什么感觉了,因为此刻孟欣施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他掌心。男人的手似乎天生更宽大,孟欣施从前不觉得自己手小,对比起沈琰礼却是小小一个拳头。手背被他完全覆住,他掌中薄薄的茧磨得她有些痒,连带着心脏好似也被不轻不重挠了一下。
孟欣施心跳很快,极力控制让表情显得淡定:“刚出炉的烧鹅,您要不要试试?”
“手怎么了?”沈琰礼发现了孟欣施手上的划痕,转过她的手心皱着眉问。
“说来话长……”孟欣施不想给他添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惹事端,岔开话题:“那鹅很嫩,味道不错,我去给您——”
“阿施。”沈琰礼抬眸:“有时你也可以任性,不用什么事都退让。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他语气平静,眼神却足够有威慑力,让人很有安全感。
“希望下次,不再是旁人告知我你受了委屈。”
只要她开口,孟欣施相信沈琰礼有能力给她撑腰。
但她不敢养成这样的习惯。
现在有他护着,以后呢?始终还是要靠自己。甜言蜜语好听是好听,也确实能触发短暂的安全感,但后续一样会随着承诺者的反悔变成一根淬满毒汁的针,死死地扎进心脏,痛得你连气都喘不过来。不想被“甜言蜜语的副作用”反噬,就得时刻保持清醒。
“这种事我能解决,再说也不好事事给您添麻烦。”
看得出她没有放下对他的戒备。
她藏在害怕被辜负的自我保护壳里,只探出一点触角谨慎接收外界信息。
沈琰礼忽然意识到,不该去打破她天然形成的保护壳,把她宠得软弱,因为过度依赖他而失去生存能力。世上多得是费尽心机卸下女孩防备,让她们失去自保能力却又不负责到底的蠢货。
身为男友,他该做的不是让她依赖他,而应暗中托举,让她变得强大。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也可以试着麻烦我。”沈琰礼弯唇:“好让我这男朋友有一点点存在感。”
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那现在,我能麻烦你帮我试一道菜吗?男朋友。”
沈琰礼轻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