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朋友都是商界大佬，别人想见不一定能见着的财神爷爷们，孟欣施虽然没什么事业心，但她好吃，沈琰礼包间的菜品都是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新鲜食材，早上刚下飞机的海胆跟帝王蟹她一大早就盯上了。
“行。”孟欣施直起身子：“我下去一趟就来。”
“好。”
孟欣施盯着沈琰礼帮她拍的照片反复臭美。
她很好奇，沈琰礼眼中的她，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好看？
*
带着终于上镜了一次的自信，孟欣施微笑着走进沈琰礼的专用包间。
还没来得及开口，里头的人倒先站起来了：“这位就是孟小姐？”中年男人笑容亲切。
“这位是讯迪的林董，这位是米科李总。”沈琰礼介绍道：“孟欣施，我女朋友。”
“我知道，純记烧鹅的传人。”林董一副“久仰大名”的夸张表情，激动道：“想当年我还在純记几十家门店持股，后来甘家老爷子病危，他的两个儿子打官司抢夺商标分了家，我就再也没吃到过正宗純记。还以为这手艺失传了，没想到他们把配方卖给了孟小姐！”
啊？什么甘家老爷子？？孟欣施一脸懵，她只认识甘家小老太太甘东萍，就是她师父。
愣怔几秒，猛然反应过来——
甘家，甘东萍……
卧槽。
沿海一带的著名老字号孟欣施不熟悉，但她再是孤陋寡闻也听过港岛甘家，当年那两兄弟打官司打了整整三年，商标争夺战还闹上电视新闻了。
不会吧。
这事是孟欣施连怀疑都会感到震惊的程度。
她的师父，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小老太太，是港岛大家族的落难千金大小姐！？
“时隔多年，我可算是有口福，能吃上这口了哈哈。”
“我去帮你们挑一头好的。”孟欣施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故作淡定地转身，连身后大佬们恭维的
话都没听清。
走出包间大门，立刻打电话给师父，诈她：“您老人家隐姓埋名失败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谁告的密？”师父承认了。
孟欣施却突然间平静了：“我老板的合作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师父“哦”了一声，情绪稳定：“八成是我的粉丝。”
“有可能。”孟欣施绕开人群，快步走进小厨房，关上门。
喧嚣声被隔绝。
“我能八卦一下您的过往辉煌历史吗？”孟欣施靠在门后问。
“不辉煌，可以说是落魄。”提起往事，师父相当平静：“离家出走后卡全被冻结了，不然也不会欠你那碗面钱。”
师父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孟欣施，大冷的天，见老太太可怜，孟欣施给她煮了碗牛肉面。师父吃饱喝足后开始吹牛，说自己是五星大厨，非要收她为徒，孟欣施不忍驳她老人家面子，拜了师。
孟欣施好奇：“您为什么离家？”
师父说甘氏一族在厨艺传承方面存在严重的性别歧视，秘方传男不传女，即便她是父亲的三个孩子里厨艺成就最大那个，父亲依然只考虑把秘方传给她那两个不争气的弟弟，她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都没要。”师父说：“趁着我的两个弟弟打官司争家产，我去拔了我爸的氧气管。”
孟欣施：“……”
师父：“然后他就把烧鹅秘方给我了。”
孟欣施：“……”
果然越是复杂的商战，获胜方法越是简单。
说完，师父又补了句：“其实我只是看他压着了，怕他缺氧帮他扯出来。”
孟欣施：“……”
好一个误打误撞。
“既然秘方拿到了，那肯定不能再还。”师父说：“怕我两个弟弟找麻烦，我就跑了。”
“然后您就隐姓埋名，到我们镇上卖大肠刺身。”孟欣施总结。
“是不是觉得师父很傻？”
“您这是有才任性。”
“夸得好，我爱听。年轻时得随大流挣钱，老了就要敢于拼搏猎奇，做一些年轻时不敢做的事，才不枉在这人世间走一遭。对是不对？”师父有一种冷幽默的气质。
孟欣施：“对！”
原来师父真的出身名门，是被家族传承歧视气得离家出走的大小姐。
确认完这一信息，孟欣施问：“这么跌宕起伏的往事，之前怎么从没听您提过？”
“好女子不提当年勇，再说这也不是多光彩的事。八卦完了吗？我在村口跟王大妈学烙饼，等下还要去陈阿姨家喂猪，很忙，挂了啊。”
嘟嘟嘟嘟……
师父挂电话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
孟欣施敬佩小老太太的这份洒脱，同时也骄傲自信起来——她可是百年老字号传承人的关门嫡长大弟子！
一想到富豪打官司打上电视都没能抢到的秘方在她手里，孟欣施就兴奋得充满力量，一口气往炉子里挂了十几只鹅。
鹅肉价低，鹅头才是最贵最好吃的。
要从琥珀般金橙橙的透色烤至漂亮的枣红色，烧鹅才算成功。
把卤好的鹅头剁块，鹅冠切片摆盘，再淋上一层秘制酱汁。
八角茴香味淡得辨不出分量却过齿留香，肉质紧实弹牙，奇妙的口感回味无穷，轻易就能被永远记住。
隔壁包间的客人正好也点了一头，孟欣施让店员送过去。
见鹅头上桌，古妍心跟古卿岚撒娇：“姑姑您不知道，这家店最近很火的，我在他家APP上抢了一个礼拜才订到包间。”
“真是辛苦你了。”古卿岚拍拍她的手。
“不辛苦，只要姑姑你吃得开心我也开心。”
古卿岚是潮汕人，对卤鹅头的口感非常挑剔，尝过之后赞不绝口，惊喜地问服务员能不能见见卤鹅师傅。
“抱歉女士，”服务员说：“这是我们老板娘卤的，她制作酱料的时候烧鹅房都会清场，我不能进。”
古卿岚表示理解，又问：“你们老板姓什么？”在临城，像这种规模且又拥有秘制卤料的餐厅，幕后老板没有她不认识的。
“我们老板是沈琰礼，沈先生。”
“是琰礼的店？”古卿岚笑道：“这就巧了。”
“您……认识沈先生？”
“当然。他是我儿子。”
*
古卿岚过来吃饭，沈琰礼出于礼貌，带上孟欣施一同前来给养母打招呼。
古家那对刁钻的母女也在。
看面相，来者不善。
“哟，大美女来了。”古太太语气酸溜溜的，撇撇嘴凑到古卿岚耳边说：“这就是琰礼的第一个女朋友。”
孟欣施刚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穿着餐厅的制服，配套黑色口罩遮住了脸，正好可以随意做表情。
故意喊她大美女，讽刺得不要太明显，要不是翻白眼会被看见，她已经连翻三个了。
古卿岚回国了，古家也硬气了，忍辱负重憋屈这么久，古太太八成是要给她点颜色，树立威风。
她才不怕。
“阿姨好。”孟欣施躲在轮椅后头，假模假式帮忙推。
这种时候，有个坐轮椅的男朋友真是太棒了。只要沈琰礼不发话，她就永远苟在他背后。
这感觉像极了站在巨人肩膀上，超有安全感！
古卿岚看向孟欣施。
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沈琰礼养了个女人在身边，很是狐媚，不到两个月就从他手里弄走一套豪宅。可惜戴着口罩，看不清脸，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看着倒是和善，疲于应付的情绪全写在眼睛里，是个实心眼儿，不像狡猾的狐狸精。
连她都看不出问题，看来这小姑娘道行很深。
古卿岚笑道：“难得聚在一起，坐下来一起吃吧。”
孟欣施不敢抢话，低头看沈琰礼的后脑勺。
他的发丝松软，发量惊人，一看就是肾好。
没有得到回应，古卿岚问：“孟小姐怎么不说话？”
“您是不知道，人家孟大美女高冷，之前同我们吃饭也一样不爱搭理人。”
沈琰礼说：“阿施话少。”
“她话还少？”古妍心指着孟欣施，刚想说什么，被古太太一把摁住。
“琰礼啊，”古太太笑道：“你一个哈佛博士怎么能找一个初中生，将来生活在一起会有代沟的呀。”
沈琰礼示意孟欣施推他过去入座。
等她坐下，他才淡声说：“阿施不是初中生，她没念完。”
他很坦然，丝毫不觉得女朋友学历低是什么丢脸的事，孟欣施想起当初脑子被驴踢了被宋艺鸣骗去陪读，钱又不够住旅馆，只好去他们学校门口摆摊，宋艺鸣从她身边经过时装不认识的场景。
“学历不能代表三观，更无法证明人品。剑平在国外的学历就是花钱镀金，但他品行端正。”沈琰礼笑问：“舅母觉得呢？”
古太太被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