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琰礼问:“几点的飞机?”
“高铁,九点半。”孟欣施老家是个十八线小城市,市区没有机场,坐高铁不用转车转来转去,比坐飞机方便:“天黑之前能到。”
沉默片刻。
沈琰礼问:“还会回来么?”
孟欣施说过,她喜欢安逸的小镇生活,想继续经营爷爷留下的小饭馆。预支的工资已经抵扣完,没了合约限制,或许,她这一走就是永别。
孟欣施倒是没想过这些。
不过,要是官司打得久,她大概就不会再出来了。毕竟临城不是她的故乡,有钱也没有归属感。
“等我下。”
沈琰礼去书房拿来一份文件:“这是金店的合同。”
他还是盘下了朋友的金店。
“已经重新装修过,等你回来就开业。”
孟欣施蹲到他跟前,手肘撑在他腿上,拿轮椅扶手当桌子翻开合同。
她一眼就看到字体醒目的薪酬,扬脸望着他要笑不笑:“什么意思,想用钱绑住我呀?”
沈琰礼低眸观察着她的表情,没有否认:“抱歉,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挽留方式。”
他俊面紧绷,似乎很紧张她接下来的反应。
“你成功了。”她突然笑起来:“再说了,你母亲的见面礼我还没拿到呢,必须回来。”
沈琰礼内心紧绷着的弦松懈下来。
“我等你。”
他看上去不是很相信她的话。
孟欣施闭上眼睛,扬起下巴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闭眼啦,免得你说我睁眼说瞎话。”
唇瓣一软,孟欣施惊得屏住呼吸,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发颤。
她睁眼,沈琰礼的俊脸近在咫尺。
他闭了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模样说不出的深情。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他这个人,连亲吻都克制。
孟欣施意犹未尽,把合同丢到一边,拽过他的领带仰头亲上去。
她没有跟上次一样在他唇上乱咬,因为完全被沈琰礼主导。他托住她的后脑勺,撬开她的唇齿生涩地与
她缠吮,温柔又霸道,孟欣施沉溺其中,忘了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琰礼退开,抵着她的额看她。
孟欣施脑子晕乎乎,呼吸乱成一团。
“把合同签了,让阿贤送你去高铁站。”沈琰礼哑声提醒她。 !!
差点忘了这茬。
孟欣施急急忙忙站起来整理头发:“我发型没乱吧?”她扭头看时钟:“八点必须出发。上班高峰可能会堵,七点五十必须出发。万一过安检排长队,还是七点半出发稳妥。”
她嘴里叽里咕噜,手已经翻到合同末尾页开始签字。
“出发。”
把签好的合同交给沈琰礼,孟欣施推着行李箱急吼吼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折回他身边,弯腰抱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我网购了两盒超大超薄,你记得签收。”
沈琰礼握紧轮椅扶手,侧眸看她。
她红唇贴在他耳畔:“等我回来睡你。”
沈琰礼说:“好。”
第29章
孟欣施家被霸占的是一间建在桥头的瓦房,也是她爷爷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店。因为桥塌了,政府重新规划赶集路线,这里变得人烟稀少,孟欣施也没料到修桥会拆迁,还能拿到一笔赔偿款。
正是因为这笔赔偿款,让亲戚动了歪心思。
连续三天,每天天不亮孟欣施就去店门口等,最后都被赶出来了。
表叔婆去世后她家里人翻脸不认账,态度很嚣张,和解不了一点。
孟欣施找村长说明情况:“以前老人家不懂宅基地,想着反正邻居都知道房子是谁家的,我爷爷没来村里登记。”
“村里上门通知了好几回,你爸妈怎么也没来?”
“当时我爸生病住院,我妈改嫁到外地去了。”
“怪不得。那难办了……”
从土管所出来,孟欣施失魂落魄。
完了,这辈子又完了。
拿一百万打官司应该够了吧?那是爷爷的房子,花再多钱也是要拿回来的。她高高地举起右手,努力并拢手指,仍是有条缝,果然“漏财”。
她命中漏财,得找个挣钱厉害的老公互补才行。
“哟,这不是那个施吗?”
好像只有不叫全名才能体现出对她的藐视,这么冲的语气,不用回头孟欣施也知道来人是谁。
“你好呀,罗清音。”孟欣施叫她的全名表示尊重:“来看戏?”
“是啊,来看你的好戏。”罗清音盯着孟欣施打量。
这女人是个典型的别人朝她扔泥巴,她拿泥巴种荷花的人,就好像这世上没有值得与她为敌的人,也没有值得她内耗的事一样。太假了,她不信真有人能活得这么洒脱,她就是装。
孟欣施也不客气地打量起对方。
此人总是自作聪明以为大家都是傻子,有什么事就推着她去出头,她仗义出手帮了她几次,她就以为她傻好利用,其实她只是珍惜朋友不在乎吃点小亏,后来被推出去的次数多了,也就懒得维系,放弃了这段无意义的友谊。
有些人你真心相待,她不会感动只会当你蠢笨,还会嫉妒你狠狠背刺你。交朋友就跟谈恋爱一样,总会遇到渣男。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家房子被霸占,拿不回来了?”
对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开始马后炮:“我早就跟你说过把店卖了吧,你不听,人家求你几句就心软,现在别人又建院子又搭棚的,赔偿款全归人家了。我说句实话,你这不是善良,是蠢。”
两年前饭店关门后,孟欣施的表叔婆找到她,说每月给她两百块租金,租她家店用来摆摊卖菜,这个表叔婆对孟欣施很好,小时候常给她零食吃,当时她治病需要钱,孟欣施二话不说就给了钥匙。想到老人家卖菜也挣不了几个钱,孟欣施心善没收她的租金。没签租房合同,也因此留下隐患。
看她那嘴脸,孟欣施忍不了一点。正准备发扬国粹,师父比她先一步怼过去:“我徒弟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说教!回家去好好照照镜子,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骂完解了气,师父接着以理服人:“这世上不缺自私自利的人,却无人珍惜仗义善良的心,还总是受害者有罪论,骂她们蠢活该被辜负。理性固然是好,感性也未必就是错,如果连善良都有错,这世界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罗清音理亏,半天没憋出话。
“罢了,就你这种没素质的东西,跟你讲道理你也听不明白。大清早听狗叫,晦气!”
“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骂你!我只是不跟你一般见识。”罗清音一如既往的爱端爱装,立淡定人设,实际气得脸都扭曲。
“见识?就凭你也敢跟老娘论见识?老娘剑桥毕业的时候你还在幼儿园学一加一。”
“你——”
“闭嘴吧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狗嘴吐不出象牙?笑死,不屑跟你计较。”罗清音“淡定”地转身,脚抖得差点没把鞋跟踩断,像一只优雅的怂狗。
孟欣施用钦佩的眼神望向师父,文化人怼人就是不一样!她也想这么怼来着,就是组织语言的时候总失败。
还是得多读书啊!
“你呀!”把人怼走,师父开始内部教育:“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是吃一堑再吃一堑,吃再多亏仍保持仗义善良。傻姑娘。不过,傻人有傻福。”
“借您吉言。”孟欣施开心地靠到师父肩上:“师父,您怎么变矮啦?”
“不是师父变矮,是你长高了。”师父说:“拜师那年你也才十六,骨骼闭合晚的孩子,继续长个三五公分都很科学。房子拿不回来,你准备怎么办?”
“打官司。不用担心,我卖烧鹅攒了一百万。”
“不错,不枉我辛苦抢来秘方。他们就是看上拆迁那十来万赔偿款,如果花钱买回来,不用一百万。还打官司吗?”
“打,打一辈子都奉陪,绝不助长歪风邪气!”
“行,师父陪你打。”
*
一周后,施工队开着挖掘机来了。
包工头是罗清音的男人。
见到孟欣施,罗清音的嘴脸像极了封建王朝滥竽执法的公公,连尖尖夹夹的嗓门儿都完全一致:“又见面咯,老同学。”
孟欣施看向她身后来势汹汹的施工队:“你拆我家?”
“我老公负责指挥。”罗清音得意地挽起包工头的手:“我呢,来监工。”
孟欣施看向黑皮大高个中年男人:“不好意思,这我家房子,我不同意拆。”
黑皮高个子问:“这是你同学?”
罗清音纠正:“小学同学。”
“原来是熟人,那……”
“我们关系一般。”罗清音打断男人,冲孟欣施笑里藏刀:“这是我给老同学面子接过来的人情工,要知道,我老公平时接的可都是上市公司的大工程。老同学,你可别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