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施。”沈琰礼轻唤:“过来。”
老板召唤,吵架停止。
孟欣施放下手里的礼盒,屁颠屁颠跑过去,在车门边站定,微微倾身并探出脑袋,眼神积极地释放出询问信息:沈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她又开始装哑巴。
沈琰礼侧眸,看了一眼她旁边的轮椅。
孟欣施懂了。
沈先生是让她扶他下车。
虽然总是坐在轮椅上,但沈琰礼的身材并不孱弱,他肩膀很宽,手臂鼓起的肌肉很有力量感,背脊笔直挺拔,腰又细,孟欣施感觉她两只手就能掐住。
她直起身子,悄咪咪转动了一下手腕。
沈琰礼收回视线,抬手,示意保镖扶他下车。
保镖刚要过去,就被孟欣施抢先一步——
她扑进了沈先生怀里。
突然被女孩子扑个满怀,沈琰礼背脊一僵。
空气凝固。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过了好几秒,空气才重新流通。
“……”
“……”
孟欣施半张脸贴在沈琰礼肩上,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腰。她心想,沈先生的腰可真细。
但实在太沉!
抱不动啊啊啊啊!!
1秒
2秒
3秒……
怀里的人紧紧抱着他,马尾发梢随她倾斜的动作落下来扫过他的鼻尖、脸颊,在空气中划出一阵有弧度的淡香。
或者说,女人香。
沈琰礼倏地撇开脸。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相拥在一起,孟欣施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她怀疑自己太重,压着沈先生了,忙直起半个身子,低头用眼神询问他:没事吧?
沈琰礼说:“阿施,放开我。”
斜靠的坐姿令他的声线被蒙上一层懒倦哑意,听着跟平时不太一样,苏苏的钻进耳里,孟欣施骨头都酥了。
她更没力气了。
怎么办,现在说不行,沈先生会不会嫌她没用?
他要是不满意,会不会不要她——那这镯子他还报吗?
“孟小姐,我来吧。”保镖上来,替她解了围。
孟欣施赶紧退开,她直起身子的一瞬间听见沈琰礼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像如释重负……
果然是她太沉。
她决定发工资就下单买哑铃,撸铁,练臂力。
孟欣施悲伤地退开,为保镖腾出位置并向他投去感激一瞥。
一回头,发现门前四人像被定了身。
尤其是古太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表情,像是在谴责她抱沈先生下车。
古卿荔的眼神也同样复杂。
阿贤倒是表情震惊得明明白白。
给孟欣施一种她做错了事的错觉。
沈先生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啊?绝对没错!
不让她抱,他干嘛喊她,干嘛特意看她一眼,还冲她伸手?
第7章
孟欣施带着这份茫然缓缓扭头,她就不信了,保镖大哥还能比她体贴,比她温柔,比她——
车里伸出一条长腿,黑色西裤熨烫妥帖,皮靴锃亮,随他倾身的动作与拐杖一同落地。
沈琰礼手执拐杖,站在车门前。
孟欣施头一回见到他站起来的样子。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沈琰礼有一条腿是正常的。
眼前的男人目测一米八几,身材高大挺拔,却又因那张过于妖冶的脸而被衬得病娇娇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诡计多端的阴暗大佬气场。
孟欣施感觉他拿的不是拐杖,是权杖。
虽然身体不好,但他可以凭借智商弄死所有政敌那种。
大佬站了一会儿,在保镖的搀扶下坐上轮椅。
保镖只是稍微搭了把手。
孟欣施顿时悟了,沈先生不是嫌她重,是不适应她热情的服务。
太好了,不用减肥了。
“瞧这事儿闹的,琰礼回自己家,还弄得没门进。”古太太迎出来,假模假式埋怨丈夫。
感受过沈先生的反派大佬气场,再看古家夫妇,孟欣施突然觉得他们坏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人都自己进来了,这时候敞开大门迎接有什么用?真是蠢货!古卿荔恨铁不成钢,瞪弟弟一眼。沈琰礼这次回来本就不单单是赴宴,人家是来收房子的。
“耍威风给人下马威,也不看看局势。”低声训斥完,古卿荔冷着脸转身走了。
她此刻又凶又刻薄,跟孟欣施印象中的和蔼形象完全不同。
孟欣施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也没听到,默默往前走。
阿贤看到她走路时耳尖一耸一耸,口罩挂绳也跟着动来动去,像安了窃听器的猫耳。他的职业要求耳听八方,没想到孟小姐也有这能力。
孟欣施一扭头就看到阿贤敬佩的目光,扯了下唇角,礼尚往来敬佩回去。
太好了,她刚才“摆拍”的忠诚起到作用,沈先生的心腹认可她了!从他身边人开始,一步一步,赢得沈先生的信任指日可待!有了沈先生这座大靠山,她不愁赚不到钱回老家躺平。
轮椅的滚轮哐哐哐哐,孟欣施心里的小算盘咔咔咔咔。
穿过前院,走进大厅。
公馆是沈琰礼曾经的住所,装修也是按照他中意的风格,一进客厅孟欣施就感觉布局很熟
悉。
住惯了滨湾1号的豪宅,当初她感觉跟现实断层的奢华装修此刻看上去很亲切。
餐厅在二楼,客厅装有电梯。
空间有限,阿贤拎着大包小包跟古卿荔走楼梯,孟欣施跟着沈琰礼。
古庚民夫妇习惯性踏进去,刚站定,意识到沈琰礼在,被二姐骂一顿学聪明了,尬笑一声,退出来让他先进。
从进门到现在,沈琰礼一言未发,就那么静静坐着,高僧入定一般。
沈先生好像不太高兴,她要少说话,能不呼吸尽量不呼吸——肺活量不太行,孟欣施偷偷呼出一口气,跟在轮椅后头,保镖走一步,她走一步,保镖停,她停,保镖转身,她也转身,保镖推沈琰礼进电梯,她跟进去站到左侧角落。
没抬头,却总感觉右方有道视线。
八成是憋气憋得缺氧了。
电梯里挂着好几幅名画,金色壁纸富丽堂皇,没贴广告纸,孟欣施还有些看不习惯。怕碰掉那画,她不敢贴墙,跟前又站着古庚民夫妇,她被挤得缩头缩脑,像只小鹌鹑。
“阿施。”
沈琰礼背靠轮椅转过脸来,问:“喜欢这里吗?”
“喜欢。”孟欣施想都没想。老板故居,喜不喜欢都得说喜欢。
“租房合同月底到期,”沈琰礼微笑:“到时收回来,送你。”
古庚民夫妇脸色一变。
啊?沈先生是在试探她是不是贪财好色之徒?她必定是啊!但他肯定不会白送,等价交换的代价太大她负担不起,所以贪财暂停。
孟欣施扭头,正准备高尚地拒绝物质诱惑,却在同一时间捕捉到古庚民夫妇的表情。
明白了。
沈先生一定是想趁机拿回房子!
“真的?”孟欣施态度转变,表现出十分期待且习惯性受宠的样子:“好呀。”
沈琰礼下颌微微抬起看她,高鼻梁上的银色镜框折出清透光影,镜片后那对黑眸无边温柔。
果然不出孟欣施所料,沈先生对她的表现相当满意。
有时候她的悟性真是该死的高呀,偶尔还是得掩饰一下,以免被沈先生看出她天资聪明,并不是他苦苦寻找的笨蛋。
两人旁若无人,对视了大概三五秒。
沈琰礼侧眸,将视线挪到她旁边那对夫妻身上,他莞尔一笑:“舅舅舅母这两年把你的房子照看得很好。阿施,你应该感谢他们。”
我的房子!我的!光是想象就感觉自己是富婆了呢!孟欣施不再缩成小鹌鹑,挺直背,扬起下巴,以小富婆的人设淡定回应:“谢谢舅舅,谢谢舅母。”
一个敢送,一个敢收。
圈子里都知道沈先生最重承诺,要么言出必行,要么成为敌人。一旦他做出决定,谁也无法改变。古庚民夫妇吃了哑巴亏,还得维持体面,笑着说不用谢。
景区街道中段的天价公馆说送就送,不用问,这俩人关系肯定不清白。
这女人来历不明,不像是圈子里的人,沈琰礼该不会是拿她当幌子,趁机收回房子吧?好哇,他居然狠心到这一步!那就别怪他这个当舅舅的翻脸无情!
古庚民也不装了,电梯一开就愤愤出去。
这么沉不住气,一看就不是沈先生的对手。
站在大佬身边,孟欣施感觉很有安全感。
出电梯,过一道长长的走廊。
一进大厅,沈琰礼就被亲戚簇拥。嘘寒问暖、客套寒暄,叽叽呱呱,吵得孟欣施脑瓜子嗡嗡嗡嗡。
她站在门口抬起头大致扫了一圈,宽敞的厅中,除了古大小姐之外还有大概十来号人,犹豫要不要跟上去时,发现阿贤止了步,于是退回去,停在了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