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阿姐_荚泽【完结】(26)

  一边搓揉着,她听到了瓶瓶罐罐的声响。扭头看去,发现夫君似乎嫌弃药箱中的药瓶摆歪了,正将其全部拿出,又大小颜色分好,一瓶瓶认真地将其放回箱中。

  他做这件事情时很专注,宛如她这一个大活人没站在身后似的。

  沈遥问:“你很喜欢把东西摆得整齐。”

  “嗯。”宋衍倒也不否认,“我喜欢完美的东西。”

  沈遥对他这特殊的癖好没什么好说的,脑海中只是浮过庭院中被修剪整齐的灌木和树枝。她有一次见他下着围棋与自个儿对弈,连每一颗落子都讲究地摆在十字正中。

  宋衍收好药盒后,明显心情好了起来,主动开口问:“锦书说,诺诺今日没再吃药了。”

  沈遥一顿,“不想吃。”

  今日用午膳后,锦书便端着煎好的药来,可没弄清这药渣之事,即便对夫君和南风有所歉疚,她又怎会服下。

  锦书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当时看小丫头的模样,便猜到,她要去和夫君告状。

  宋衍这次却没太过纠结此事,“那就不喝。”

  这药引起太多不必要的误会,又伤了她身体,他想到另外的方式来控制她,比这种带着毒性的药有用,也更温和。

  沈遥没想到他应下的这么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宋衍没有转过头,只一直垂着脑袋,“有问题想问我?”

  “嗯。”沈遥重新开始手中搓药的动作,“我若问起,你会回答吗?”

  宋衍:“会。”

  沈遥:“什么问题都会?”

  宋衍:“嗯。”

  沈遥也不再顾虑,将药瓶收好,转身坐到他身侧,思索一番后,道:“南风伤势如何?”

  跑出葫芦镇,遇到山匪,又害得南风受了伤,着实是她未曾预料到的。实在担忧,若南风因她落下了隐疾那可如何是好。

  宋衍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一问题,沉吟后笑道:“只是些皮外伤,现已痊愈。”

  沈遥松了口气,又问:“楚绣去哪儿了?我今日找了许久,都未找到,连府中其他人都不知晓。”

  宋衍不解:“楚绣是谁?”

  沈遥一时间怔住,有些吃惊,绷不住脸色,“你不知道楚绣是谁?”

  “我为何要知道楚绣是谁?”

  沈遥实在不知自己该做何情绪,是开心还是失落。

  她解释道:“楚绣就是前些时日去你书房伺候的丫鬟啊,胸特大那个,这你都能忘了。”

  “……”

  宋衍是真不注意谁去书房洒扫,毕竟日理万机,如何分得出心思来记住诺诺以外的人。

  什么胸大胸小,都不在他注意的范围内,面前的诺诺,不管是一马平川,还是波涛汹涌,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道:“书房?我倒是记得有一仆妇洒扫,人快五十了。”

  沈遥实在无话可说。

  宋衍凝眉沉思许久,终于知晓沈遥说的是何人。那个在她面前满口胡言的女人,他前些时日刚见过,不过并不知晓那丫鬟名字。

  他本想放长线钓大鱼,可这该死的丫鬟踩了他底线,他也不想在乎那后面的鱼了。

  他暗中让南风剁下那丫鬟和仆妇两人一人一只手喂了狗,又关至牢中,以此作为惩罚。若非还得严刑逼

  供情报,他已经将这两人剥了皮。

  听说那两人哭天抢地,被吓得失了禁。

  这一听,便惹得他耳朵犯了恶心。

  可是,他不想诺诺知晓,这会吓坏她。

  宋衍:“想起来了。”

  “终于想起来了?”沈遥睨着他,“你知她去了何处?”

  宋衍冷淡地“嗯”了一声,“将她发卖出去了。”

  “发卖?”沈遥坐直了身子,“为何?”

  宋衍说:“此女心术不正,挑拨我们夫妻关系,这样的下人,如何能留?”

  “哦。”沈遥垂眸,有些头疼,如此一来,她还真不知楚绣那些话的真伪了。

  也不知夫君发卖那丫头的真实目的,究竟是出于心虚,还是出于什么别的。

  不过沈遥本就不喜楚绣,如今眼不见为净也好,或许就算将人再找来,也探听不出更多的。

  “那我继续问你了。”

  宋衍:“嗯。”

  沈遥:“南风那日跟着我去医馆,拿了我给郎中看的药渣,是怎么回事?”

  她细细盯着他的表情,“你定知晓了,我怀疑那药的事儿。”

  宋衍的神色依然无丝毫变化,哪怕瞳孔的微缩都没有。

  他无辜地摇摇头,道:“这几日南风回了老家,我亦不知。”

  沈遥盯着他一动不动,惶然起来,难不成真不是夫君授意南风所为?

  宋衍被她看着,没有丝毫不自在,反而又靠近她些,慢慢欣赏起她的脸,她的脸很小,睫毛似鸦羽般扇动着。

  室内飘散着淡淡的烟丝,从两人空隙间弥漫过去,带着清香,一点点融入进他们的眸中。

  身下传来猫儿细碎又令人舒适的咕噜声,驱走每一丝夏日的闷热。

  “诺诺。”

  “嗯?”沈遥被他酥麻的声音弄得浑身一痒,从审视中回过神,这才忽然注意到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以及拉丝般的眼神,究竟有多暧昧。

  宋衍依旧温柔,笑道:“世道总是充满恶意,人分明群居而生,却实则自私自利。我只是在这个充满罪恶的世道中护住你而已。诺诺,太过单纯。”

  他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相信为夫,可好?”

  后来的几年里,独自一人坐在梨花院中的许多时日,有人问沈遥,她喜欢的是梨花,还是喜欢梨花香。她的回答是带着淡青草的冷香,在某些瞬间擞住心跳。

  他说,她是他唯一的亲人。

  沈遥这天并没有回答宋衍的话,只是笑笑躲开他视线。

  当她还想说点什么时,忽然一阵人群簇拥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像是时府大门那边。

  锦书从房外敲门进来,正好宋衍穿起衣裳,没让别人见着良家男的身子。

  “夫人,忽然来了两人,上了府门前闹事,叫嚣着自己是南风的弟弟和弟媳。”

  “南风?”沈遥蹙眉起身,“那他人呢?”

  锦书:“奴婢不知。”

  沈遥:“去看看。”

  宋衍垂着眸跟随起身,低低“嗯”了一声,又道随着她一同前往。

  时府门前围满了一圈镇子上的看客,而门口是一男一女两人,男子皮肤黝黑,身材高大,走路却是一瘸一拐往左偏。

  女人很胖,面色发黄,比起沉默的男人,更是显得凶神恶煞。

  女人一眼就看到穿着华贵的时家夫人,端庄美丽,便开始朝着她高声叫嚣着:“谢南呢?让人出来!”

  沈遥并未见到南风,只是被当作看猴戏着实叫人烦心。

  “谢南是谁?”

  女人大声叫喊着:“南风,就是这家主人书童!让他出来!”

  沈遥转身看向宋衍,他微微颔首,让人下去将南风叫来。

  等待之时,女人一边喊着,竟一边哭起来,抱着一旁立柱,“我是谢南弟媳,这是他弟弟。这个贼子!竟趁着老父亲病逝,卷了房契跑了,丢下我和他弟两人,此举不孝不义!”

  “街坊们都来看看啊!就是这家人的书童!”

  “胡说!”南风此时终于从府内出来,却一直低着头,声音略显僵硬,站到沈遥面前,“你们心底再有怨气,也不应跑来时府打扰时爷和夫人!”

  站在后方的弟弟撸起袖子,往南风瞪去,又扫视了一眼沈遥。

  宋衍双眼微眯,站到沈遥身前将视线挡住。

  弟媳继续撒泼:“谢南!别以为有时家,你就跑得掉了!再怎样也无非是个下人,咱这光天化日下,也要讲法讲理!”

  沈遥被面前高大的背影挡住,看不到前面情况,便往侧站出一小步,问:“南风,你说。”

  南风依然低着头,这时又弓腰福身上,解释道:“回夫人,家父前些时日头疾病重,小的回老家,每日床前亲手照顾,又寻各种药方。”

  “无奈父亲还是走了,临终前将房契交给我,分了三两银子给弟弟和弟媳。”

  沈遥听明白,这两人未在床前尽孝道,如今却是看上了那房契,这才找过来。

  不过……

  沈遥蹙眉,问他:“头疾?”

  南风依旧低着头,声音比之前还要僵硬,“回夫人,小的家中贫困,请不起郎中。这才打上了给夫人治病药方的主意,想着没钱找郎中,拿了那药方,自己抓药,或许也是条路子。”

  “只是没曾想,父亲还来不及吃药,就已经走了。”

  沈遥低声道了一句节哀顺变,又疑惑:“那你那日见到我后跑什么,怎的不与我们说,说了的话,定会帮你。”

  “这……”南风低着头半晌说不出话。

  宋衍扯了下沈遥的袖子,道:“别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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