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仔细去寻,又什么都没有。
这日,沈遥从锦书处知晓夫君早归,便从晌午就来到厨房中,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些炊饼。后来听闻夫君似乎格外疲累,睡眠也不好,便又准备一壶安神小酒。
听到下人来传他归家后,端着托盘径直往书房去。
正当她穿过梨花院,来到书房时,南风又一次将她挡在门外。
沈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炊饼和小酒,再也没了哄他的心情,最后选择转身离开,叫下人将所有的炊饼全分了去。
自那日之后,沈遥再也没去找过宋衍,只是去镇上买了些医书,自顾自忙起自己的事儿。有时是待在房中看书,有时是去镇上医馆,寻白胡子老头请教些个问题。
她还带着锦书,亲自去过一趟赵家,看望赵大爷,在见到对方仍是身轻如燕后,也安了心。
就这样过了三日,夜晚渐渐凉了下来,屋子里也不再用冰。
宋衍在书房将奏章批完,交给南风后,头疼地按压着太阳穴。
四处跑跳的小橘不知怎的,从内院一路跑来书房,还从厨房叼了一个肉丸子,躲在角落偷吃。
他看着它偷偷摸
摸的模样,低沉地问:“她今日也没过来么?”
“没有,已经三日不往这边跑了。”南风低着头面无表情回答,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
让你作,现在好了,夫人失望了,不来找你了。
宋衍看着大开的支摘窗,摆摆手让南风带着奏章退下。
很快室内安静起来,只剩下猫儿吃肉丸的细微声响。
他深呼吸着,从桌上取下一支毛笔,在一张白纸上随意写着字。他也不明白自己此刻究竟想要怎样,只是不停地写着,一笔一画,越写越快,越写越潦草,越写越用力。
直到毛笔分叉,纸上的字迹再也难以分辨,毛笔忽然被指尖巨大的力量折断,划破他的手心,鲜血流水般哗啦滴了一大滩在纸上,他才终于停下。而他写的所有字,都是一个“诺”字。
宋衍冷笑着将手中断掉的毛笔“啪”一声用力往墙上砸去,刚吃完肉丸的小橘吓得炸起了毛,弓腰观察着他,最后见无危险,又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宋衍冷笑着看过去,讽道:“得了,在她心中,我没宁梓谦那蠢货重要,更没你重要。这么久时日,也没喜欢上我一点,哪怕一点点,呵,实在可笑。”
心底明明燃烧着怒意,周身却不断发冷,额头汗液冒出,顺着他的轮廓,流过喉结,一直到衣襟之中。
他想继续去偷窥她,可她都不再来找他了,他又何必再去?
她不喜欢他,不爱他,皆在情理之中。从小到大,没有人爱过他,未来又怎会有人爱他?
“真羡慕你,她这么爱你。”宋衍盯着小橘继续自顾自说着,“你说,若我杀了宁梓谦,再将你扔了,那我是不是就是她心底最重要的人了?”
猫儿眯着眼睛,在地上打了个滚,又舒服地伸展开身子。
宋衍摇摇头,上前蹲下揉着它的肚子,又将猫儿抱起在怀中薅着毛,“没良心的小东西。”
一阵狂风陡然从窗外席卷而来,瞬间吹灭了书房中燃着灯。
这个房间变得黑暗一片,只听“喵”一声尖叫,猫儿从开着的窗户飞奔跳了出去。
……
翌日,沈遥是被南风强烈的敲门声所吵醒。
锦书听见动静,立刻先行入房,给沈遥洗漱整装完毕,才允了南风入内。
屋外下起了细雨,不如盛夏的舒适清爽的凉意,此刻更带了些令人发颤的寒冷。
玩儿了一整夜的小橘从外面跑入,跳到沈遥身上,小小一团瑟缩在厚实的披风中。
南风满脸急色,说话口吐连珠一般,“夫人!夫人帮帮小的吧!爷从昨夜起,便自己将自己锁在了柴房中,谁也不让靠近,到了现在也不出来,夫人帮忙去劝劝吧。”
沈遥难以置信,“他把自己锁在柴房中?为何?”
“这……”南风犹豫起来,还是没说,只是一个劲儿请求,“反正现在下人都不敢靠近柴房,唯有夫人可以。”
沈遥抿唇,扭开头,“你高估我了,南风。”
她去了书房多少次,都被拒之门外。
南风差点儿给沈遥跪下,“爷心底只在乎夫人一人,夫人去看看爷吧,这样下去,爷会出事儿的!”
见他快急红了眼,又说得这般一本正经,沈遥还是跟着南风往柴房走去。
第31章
柴房附近站着几个侍卫,面无表情,不允许任何下人靠近。
见南风带着沈遥来,便主动挪开。
柴房建在整个府邸中最阴暗的位置,完全背光,空间极小,关上门后更是严丝合缝。
沈遥搞不懂夫君在想什么,为何如此,带着忐忑上前,轻轻敲响了木门:“时衍,是我。”
里头的人压根儿不搭理,没有传出任何动静,沈遥又敲了一遍门,这次用了些力,大声了些,“时衍,是我,你开下门。”
话刚说完,柴房里传出一声木柴砸至墙壁上的巨响。
紧接是一声巨吼:“滚——”
“夫人!爷真不是有意那样的。”南风一脸着急,跟着沈遥又回了内院。
沈遥本就是个有脾气的人,前些天她努力地想去哄他,却被他冷了这许多时日,热脸贴冷屁股,她也是哄不动了。
“不是我不愿意喊他出来,是他叫我滚的。”
南风说不出话,只能看向锦书,后者收到眼神后更是一脸为难,上前扶住沈遥,“夫人,姑爷往日这般心疼夫人,待夫人这么好,定然是发生了何事,给姑爷气坏了。”
“行了,锦书。”沈遥退开她手,揶揄道:“我知道,你就是个小叛徒,心早已飞到时衍那边儿了,哪儿还有丝毫陪嫁丫鬟的样子。”
南风和锦书满脸尴尬,还想说点什么,沈遥直接打断,“你们不用跟我说了,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时衍根本不需要我,还叫我滚。既然他想自己待着,我何必去扰他。”
“夫人……”
“我乏了,休息会儿,你们出去。”沈遥直接走进拔步床内,不再理会这两人。
南风和锦书面面相觑,最后没法,也只能退出寝室。
沈遥放下帷帐,没有睡觉,只是随意拿了本杂记翻阅。可过了许久,天色渐渐暗淡,她仍静不下心,书页没翻几页,看过一个故事后,转头便忘了。
夫君,出来了吗?
沈遥心烦意乱地下床,打开房门后,又被一阵冷意给逼了回来。
快入秋了,夫君待在那小破柴房中不冷吗?
她随意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叫人去将南风唤来。
“他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南风自然知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宋衍,只是无奈摇摇头,“爷还在柴房中,没有一丝动静,这一整日没吃饭也没喝水,到现在还不出来。”
“他疯了吧?”沈遥表示震惊,“他是小孩吗?这么幼稚,不懂得照顾自己身体。”
南风沉吟许久,最后转身将寝室门合上,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又来到沈遥身边,决定挑拣些说与她,“夫人,爷的过去,小的并不知晓。却知道,爷其实怕黑。”
怕黑……其实沈遥早知道了。
每夜她去到书房时,总是灯火鼎盛,而每天睡觉时,他一定要留下一盏灯。
可她从没细想过其中缘由。
南风小声叹息,“爷其实睡眠极差,只有在夫人身边,才能睡上一个整觉。夫人,爷对夫人是百分真心相待。夫人在爷心底的重要性,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爷纵容着夫人,可爷毕竟是个男人。自己心爱的女人私会外男,这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忍不了,可爷还是拼命忍下了。”
沈遥抿唇,眨着眼睛凝视着严肃的南风,说不出话。
南风继续说:“夫人,爷其实想要的并不多,即便夫人私会外男,爷都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在乎。爷在乎的,期待的,其实只是夫人能将爷放在心上,只是一个丈夫,期待自己妻子的爱,仅此而已。”
……
书房灯灭之后,四周黑暗无比。
宋衍猛然如窒息在海水中一般,每一口呼吸都在发疼,口中是呛鼻的血腥,脊柱上的寒意与刺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连头发丝都在发麻。
噗通——噗通——
心脏的跳动传递到脑浆与耳膜,震得恍惚。
长久以来所有压抑在心底的那些黑暗,失眠,以及憋闷感,如过了子时的鬼怪,在没有光的地方肆意游荡,吞噬掉他每一次心跳。
他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着双手,脖颈青筋爆出,跌跌撞撞起身,往柴房奔去,锁上门,将自己彻底封回这个漆黑的角落之中。
他控制不住自己心跳,忽慢忽快,难受到想杀人。而控制住杀意的唯一方式,便是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