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阿姐_荚泽【完结】(55)

  叶灵知道她身份时带着吃惊的神情,“你就是时府中的那位神秘夫人!”

  “这个小镇!你要小心!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阿姐,对不起。诺诺,我爱你。”

  还有许多许多,变成广玉兰的梨花树,楚绣最后留下的话语,夫君时常不知所踪的身影。

  他亲口说过,他在长安城中的鹿桐书院上学。

  还有,他腰后那条伤疤。

  明明她记忆减退得厉害,在此刻却清楚得记得从醒来后经历的一切,甚至每个人的话语。

  他对她的爱,她能深刻感受到,并非弄虚作假。

  可他为何骗她?

  他每日说是去上学,究竟去了何处?

  她的夫君,真的是时衍吗?

  沈遥心底乱麻一团,理不清线头,此时甚至想如鸵鸟一般缩起自己的脑袋,去逃避一切的虚假与不和谐。

  就这样平淡地生活在葫芦镇,有什么不好吗?为何执着于某些看不清道不明的真相?

  雨越下越大,等沈遥反应过来时,身子已大半被雨淋湿。

  不得已,她只能和路人一样,举手遮着头跑起来。

  “沈遥姑娘。”一阵声音在她身后响,转头看去,是一辆青顶的普通小马车,车上坐着刚才在书院遇到的那名男子。

  沈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睛看着男子掀开车帘,朝她勾了勾手,又换了称呼,“时夫人,现雨大,时夫人想回葫芦镇?某可送夫人一程。”

  “你知道我?”沈遥定在原地没有动,那驾马车的马夫挥起鞭子,将马车挪了几步,定住在她面前。

  男子仍微笑着,“夫人是想寻自家夫君吗?我知道,夫人上车吧,某是时衍同窗好友,自是会将夫人完好送回镇子。”

  沈遥眯眼,想着刚才一路以来的困惑,又扫视了一眼只男子一人的马车。雨水随着一阵狂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选择坐了上去。”

  车帘放下后,马车开始走动起来。

  车内地上放着一小暖炉,将整个车厢烤的热烘烘的。

  沈遥身子虽然湿着,却也比外面舒服些许,这时她才看向面前的男子,“多谢公子,不知公子身份?”

  对方淡笑着说道:“某姓秦,名木,刚才也说过,是时衍同窗。”

  “你说你知道我夫君去了何处?”

  秦木颔首,一举一动皆极有礼,又保持着距离,“时衍已经离开鹿桐书院几月,书院中因着这段时间的科举舞弊一事换了夫子,自然不知曾经书院之中的人。”

  沈遥瞬间松了口气,却仍是着急,“那他?”

  秦木低着头,沉吟好一会儿,才道:“是去了太学吧,时衍功课一向出色,具体的某也不太清楚,夫人归家后自可询问。”

  沈遥听闻后欣喜,“这么说,他没有卷入这起案件,如今并无危险?”

  “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该站在哪边,这样的聪明人,不容易有危险,即便有……或许也是因为自身软肋。”秦木声音温和,如夫君一般。

  沈遥渐渐放下心防,“软肋?”

  秦木闷笑了一声,“自然是夫人你啊。”

  沈遥一听这调侃便红了脸,轻咳一声扭开头,不想看他。

  秦木弓着腰,头发纹丝不动地挡着半张脸,他定定在暖炉上方烤手,“此次舞弊案涉及了最大的两个高官,分别是中书令,以及门下侍郎,还有底下一干众人。特别是中书令,三朝元老,大权在握,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的圣上,是日理万机,夙兴夜寐。”

  见沈遥对政事不感兴趣,他又道:“此次舞弊案也影响了秋季即将到来的乡试。”

  沈遥看回他,手指微顿,“这么说,夫君他很有可能无法参加此次乡试?”

  秦木笑笑没说话,他掀开帘子往外一观,令马夫将车停下,“葫芦镇到了,这小路上走马车实在颠簸,今儿就先将夫人送到此处。”

  沈遥一看,见马车停在了

  密林小道的入口处,“这么隐蔽的入口你也知晓,这么说你来过葫芦镇?”

  秦木点头,没说更多的,只是从一旁拿过一把油纸伞递给沈遥,“外面还在下雨,夫人带上这伞,回去后喝点姜汤,沐浴一番,莫要染了风寒。”

  外面雨越下越大,沈遥并未推拒,将伞接过后道谢,又说:“之后我把伞给时衍,让他还给你?”

  秦木摇摇头,“如今我俩不在同一处,各自忙碌,一把伞罢了,无需归还。”

  话虽如此,沈遥想了想,还是掏出铜钱,见他不接,便又放置座位之上,直接撑伞下马车,往小路而去。

  她走了几步后,秦木的声音又传人耳中,“沈遥姑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沈遥脚步一滞,扭头往回看去,雾蒙蒙的滂沱大雨中,青顶小马车已走远,看不到影子。

  大路上白茫茫一片,身后的小路上竟是树木遮掩,两边都不见任何阳光。

  她转身踏入小路之中,在天彻底黑下来后,终于回到葫芦镇。

  还未走到时府,街道上带着家丁们四处张望的锦书从远处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满脸焦急:“夫人去了何处?怎的现在才回来,还弄了自己一身湿,今日可真是吓死奴婢了,以为夫人又像上次一样独自出了葫芦镇。”

  沈遥本想实话实说,可不知为何,她还是低下头,回避着视线道:“我四处逛了逛,结果下了雨,便在一处凉亭中躲雨,后来一直不见雨停,也只能找路人借了伞回来。”

  锦书满脸狐疑,却也没有质疑她的话,只是扶着沈遥快速回了时府。

  为了防止她染病,锦书马不停蹄让厨房煮了姜汤,又备了热水。

  伺候沐浴时,锦书看着一直发呆的沈遥提了一嘴:“姑爷今夜应是会归家,只是回来的晚些。”

  沈遥没有太大反应,只“嗯”了一声。

  就寝已是亥时,沈遥一人上了拔步床,锦书为她放下帷帐便离去。

  她夜晚一直都会在房中留着两盏灯,辗转反侧许久,沈遥起身,到墙角拿过今日那柄油纸伞仔细观察着。

  明明一切都能说得通,她遇上了夫君同窗,也解释清了为何鹿桐书院的人不知晓夫君。

  可冥冥之中,似乎就是又什么东西不对,麻花一样在她心底拧巴着。

  她不知是过往夫君以及众人的行为举止,还是那秦木,让她有这样怪异的感觉。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再次撑开伞,灯火之下,她终于看到了伞上印着的图案,不大,不仔细根本发现不出来。

  与曾经装着梨花的荷包一模一样。

  一只白鹤。

  ……

  这天夜里,沈遥又做了与前几日相同的梦。

  在林间的逃亡,与‘小衍’的重聚,还是个孩子的他努力地照料着自己,最后为她挡下一刀。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梦境中,‘小衍’的面孔与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他好似春日旺盛的青草,带着稚嫩与青涩,却有着最为坚定的意志。

  他对她的称呼一直都是,“阿姐”。

  后半夜,沈遥处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一股潮湿在脸颊脖颈游走,像一把沾了水的细毛刷,她被痒醒了,半眯着眼睛,在暗淡的烛光下许久没反应过来。

  “醒了?抱歉,把你吵着了。”宋衍直起身子,看着身下的人儿躲在被褥中,露出一颗小脑袋,头发凌乱,双眼还微微发红。

  第35章

  “什么时辰?”沈遥嗓音有些沙哑。

  宋衍往外一瞥刻漏,回她:“丑时末。”

  “怎么这么晚?”

  “嗯,有些事儿忙,一时没顾上你。”他心疼地揉揉她脑袋,看着有些发红的小脸,“你染风寒了?”

  沈遥揉了揉自己嗓子处,“或许吧,发热了吗?”

  “没有。”他见她脚露在被褥外,立刻帮她揶了揶,将她裹成一只蚕蛹,“你继续睡,明早叫郎中来给你看看,有什么话我们明天说。”

  沈遥迷糊着,没有完全听清他的话,便又睡了过去,缩到他怀里。

  许是身旁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再次睡着后,她没再做梦,一直到早上醒来,才终于有了些力气。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半靠在夫君胸膛前,郎中跪在床铺下方为她诊脉,夫君眼神幽幽地盯着她纤细的手腕。

  待郎中将工具收好后,宋衍双眼带着些疲累后的充血,急切问:“夫人如何?可严重?”

  郎中退后几步,弓着腰答:“夫人只是淋雨后小感风寒,并未发热,不严重,只需服几副药,多多修养身子,很快会好。”

  宋衍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垮下来,锦书立刻带着郎中离开寝室煎药。

  沈遥看着两人将房门关好后,她声音很低问:“郎中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

  “来了一会儿了,你睡得沉,我也不忍叫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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