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遥终于站到最前方,可面前的场景踩痛了她的神经,差点儿吐了出来。
只见面前排列整齐着不同动物的尸体,有老鼠,松鼠,猫,狗,它们相同的共通性便是,都被抽干了血,掏空了内脏,干巴巴地晾晒着。
“所以……不仅时府有做这事儿的人,葫芦镇中也有。”她此刻有些后悔,自从发卖了朱氏后,锦书前些时日想再去寻人,却没了任何消息,如今遇到这壮烈的场景,也找不到人发问。
“锦书,去叫官府来查。”
锦书忧疑道:“官府会管这事儿吗?毕竟死的只是动物。”
说的倒也是实话。
沈遥背过身,不忍目睹此番场面,开始细细回忆着当初抓朱氏
的一举一动。
“血鬼!”沈遥忽然想起来,当时朱氏房间,有一张未被烧尽的纸,上面写着血鬼二字。
而后来,第一次出葫芦镇时,她在路边茶铺听人聊天,也提起过血鬼。
锦书没能理解:“夫人是何意?”
沈遥道:“你与官府说,当初时府抓住的那虐杀动物之人,与所谓的血鬼有些关系。如今世道动乱,这么庞大的屠戮,或许有人想借机生事,利用此事对皇室或是整个大周造成不利影响。”
“你在他们面前,定要扩大这件事的影响力,若是此事涉及皇室朝廷,官府的人就算不想管,也得管。”
锦书眼睛一亮,立刻应下沈遥嘱托。
两人从时府又叫了些家丁,一同将尸体找了块好地,全部掩埋。
她也亲自动手,结束回到时府后一身灰头土脸。
沈遥看着阴沉的天,嗅到了不同寻常,这次的这些行动,看来并非针对她一人。可她始终不解,府中那人将尸体放到她面前的目的,究竟为何。
……
短短一月内,整个大周发生太多事。
先是科举舞弊案发生,连日暴雨后又是各地洪涝灾害,正是即将秋收的时节,庄稼被水淹过后死了不少,紧接着爆发了小范围灾荒。
宋衍已连续多日未能休息,终于处理完手头事宜。
他再一次拒了沈芯的求见,南风也恰巧匆匆赶来。
“陛下!”
宋衍捏着眉心,顿感疲惫乏力,“怎么?长安城内动物集体死亡,有眉目了?”
南风点头,“今日,原本从狱中逃跑了的朱氏突然出现在长安闹市,大喊着动物集体死亡的源头是血鬼出现,而血鬼又与当今天子失德相关。所以才会出现这科举舞弊案和洪涝。”
“而这仆妇引起了好些人的注意,又说自己右手被砍,都是因为天子要杀她拿来祭祀血鬼。”
宋衍扯了下嘴角,“你们没抓住人,又叫她跑了?”
南风一哽,立即补救道:“人是跑了,不过刚才有消息传来,朱氏在城外一处山林又出现了,还是与两名男子同行。”
“朱氏……”宋衍垂眸咬牙。
前些日子,他收到沈遥的书信,告知了时府发生的虐杀动物一事。让他最无法容忍的,便是那人如此嚣张,竟将尸体送到沈遥面前。
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葫芦镇隐藏的真相,此番形势,更像是对他的一种挑衅。
他第一个想到的线索,便是当初被关入地牢后又不知如何逃跑了的朱氏母女。可一个仆妇,一个丫鬟,竟叫身为皇帝的他找不到踪迹,如此便是更加可疑。
背后之人实在吃了熊心豹子胆,待抓住,他定要亲手了结,给沈遥出气。
宋衍眯着眼睛,看向南风,满是阴冷与戾气,“人在哪儿发现的,朕这次亲自去追。”
……
今日出了暖阳,天气还算好,沈遥来了练剑的兴致。
还未耍完一套剑法,没过够瘾,管事全叔来了内院,福身恭道:“夫人,时府来了客人,说是时爷的同窗好友。”
沈遥收起剑,“可是时衍如今不在府上,你可有告知与他。”
“说了,可那人说想见见夫人。”
“见我做甚?”沈遥脑海中浮现出一种预感。
全叔果然道:“他说他叫秦木,之前遗留了一把雨伞在夫人这里,想要来拿回。”
“雨伞?什么雨伞?”锦书先是满脸疑惑地转眼睛,而后不解地看着沈遥,通过全叔的话,心里打起了鼓。
她万分忐忑,“夫人,你又有外遇了?”
“什么叫又!”沈遥无奈朝着她脑壳来了一下,“你这脑袋瓜里整日都想些什么!”
她抿唇,沉吟不语,片刻后回道:“让秦木在中堂等我,我稍后就来。”
“是,夫人。”全叔领命告退。
锦书跟在沈遥身后,小跑着跟上在她身侧,满脸的怪异藏不住,“夫人,你真要去见男人?”
沈遥无奈翻了个白眼,“你跟着我去不就好了?”
锦书:“啧啧。”
沈遥回到寝室中,很快便翻出了那柄油纸伞。
上次告别时,秦木明明亲口说无需她将伞归还,而她也确实留下了铜钱。
如今秦木来此地,正好她也想问问,伞上的白鹤,究竟何意。
带着伞和锦书,沈遥一路来了中堂。
秦木背对她,站在正中,身上仍然穿着之前那袭深灰色道袍。听到声音后,便转了过来,垂落的前发依然挡着半张脸,另一只丹凤眼带着儒雅,他朝她一笑。
“我就知,夫人会见我的。”
……
山林中,一行人来到了朱氏出现过的地点。可是此处已找不见那两名男子,只剩下,已经死亡的朱氏。
朱氏的尸体是在一处低谷中被发现,发现时已经被野兽吃的只剩下头颅和一半的躯干。
野兽?
怎么可能是死在野兽口中,恐怕是失去了利用价值,又知晓太多东西,被杀人灭口罢了。
京兆尹一脸殷勤,躬身跟随在宋衍身后,上前说起这案件,“陛下,这朱氏尸体,是半个时辰前,一入山砍柴的樵夫所发现的。据调查,朱氏母女当初逃跑后,一直在山中躲藏,后来遇到一瓷器商贾人家,或许想着这俩是黑户不用钱,便带回家中做仆妇丫鬟。”
“后来朱氏因犯下盗窃罪,那家人忍无可忍,抓到官府后受了杖刑。我们找到那家人,据悉,后来是有人出了高价,将朱氏买走,而买走人的是一对主仆。至于朱氏之女,在朱氏被买走前便又跑了,后来一直没有线索。”
南风问:“他们可还记得买走她的那两人样貌?”
京兆尹道:“那个下人身高八尺,十分健壮,却是样貌平平,没什么特色,能看得出来,是个功夫极好的。而至于其主,人牙说仅仅在风吹起车帘时瞟过一眼,那人最明显的特征,是前发散落,遮住半张脸。”
宋衍沉吟着,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瞬间黑了下去,“半张脸……”
验尸的仵作走上前,行礼后回禀:“陛下,小的已验完。死者并非死于野兽撕咬,野兽只是为了掩盖某些痕迹。”
“其真正死因是,被捆绑后放干鲜血所致,虽然只剩最后一些尸块,可是从明显的切割痕迹来看,死者濒死之时,被掏空了内脏。”
……
“时夫人,既有客来,是否应该备茶点?”秦木看了一眼沈遥身后的锦书,笑眯眯地说。
沈遥不解,“妾身以为,公子只是来要伞的。”
“要伞只是找的借口罢了,这点小伎俩,时夫人怎么识不破?”秦木见她没动静,又道:“夫人,有些话,某只想告知夫人一人,不想叫他人知晓。”
“关于时衍。”
沈遥听闻后,想到自己的疑问,又扫了一眼时府内正在走动的家丁侍卫,便转身看了一眼锦书,“锦书,去备茶。”
对方万分不情愿,却还是应下,而后行礼告退,“备茶很快,请稍等。”
待人走后,秦木主动落座,上下扫视了一遍沈遥,她一身绯色圆领缺胯袍,尽显英姿飒爽,也不乏小娘子的纯情美感。
他笑道:“像时夫人这般特别的美人,也难怪他如此看重。”
沈遥懒得与秦木废话,隔着案落座侧边椅子上,“今日你来,应该不是为了夸我来的。”
秦木身上飘着一股异香,沈遥说不清那是何味。和他的人很像,平淡,却又隐隐透着不同寻常。宛若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是汹涌湍流。
他看着她手中的雨伞,“时夫人应该也有话问某吧。”
沈遥心头发颤,总有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好似她心中所想,皆能被看
破。
她不再犹豫,直接撑开伞,对着堂外太阳照射的方向展开,一只白鹤赫然出现在伞面上,“请问公子,这是何意?公子曾经,来过时府吗?”
秦木的目光定在隐隐透光的油纸伞上,渐渐的,堂外乌云聚拢,又一次挡住阳光,那只白鹤也随之变淡。
他没有任何隐瞒,直接说:“某是第一次来时府。而白鹤,是一个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