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阿姐_荚泽【完结】(57)

  没过多久,宋衍回到床边,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揉了揉她的脸,温柔道:“太学那边有要事,我得离开一趟,接下来几日或许都不会回来,诺诺一人在家可以吗?”

  沈遥心口闷闷的,却还是点头让他快去,最终也没有问出他后腰那道疤痕。

  他昨夜出去过一趟,回来的很快,后来一整晚没换衣服。

  在他转身时,她视线敏锐在后领处看到几滴红色,有些开始发黑,很明显,那是血迹。

  她怔住,她的夫君既是书生,那血迹从何而来?

  难道这次案子严重到,已经有人在他的面前流血了吗?那为何他又能如此淡然,什么也不与她说?

  眼前白雾变得愈发厚重,正在与锦书交代照顾事宜的他,模样似乎也渐渐模糊不清,声音忽远忽近,紧接着有些耳鸣,脖颈血管跳动得厉害。

  他着急离去,交代完后又看了她一眼,便大步迈出门槛。

  很快,房间空荡下来,那团白雾似乎充盈了整个心脏,遏制着呼吸,无论如何也难以驱散。

  ……

  本只是普通的风寒,以为差不多好了,沈遥没想到,仅是去院中练了一上午功夫,自己的病竟愈发严重起来。

  从嗓子轻微发疼,到咳嗽,到如今又一次发了热,躺在床上四肢无力。

  沈遥沉睡了一整个白天与黑夜,醒来后,就能闻到那股带着青草的冷

  香,猜到原本说好忙碌的人定回来过,只是刚离开。

  她每日按时吃药,遵循着医嘱抽出时间在庭院中散步。

  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多日过去,也没见太多好转。

  这日,锦书煎药时,沈遥一人回了屋子,发现自己案几上多了一个从没见过的锦盒。

  不知是何人放在此地。

  她没多想,直接将锦盒打开,整个人却猛然吓得坐在了地上,半晌发不出声音。

  只见锦盒中是一只橘猫的尸体,鲜血被人抽干,内脏掏空,两只眼眶成了窟窿,变得干瘪又恐怖。

  她立刻站起身,疯了一样跑到床边,见到小橘伸展,翻着肚皮,发出咕噜的声音后,又立刻抓起她的前脚掌查探,见到其中一只只有三个指头,才暂且呼出一口气。

  沈遥甚至不敢转身去看那锦盒中的野猫尸体,直到锦书端着药入内,见到那尸体后陡然大叫起来:“啊——”

  药打翻在地,得重新煎了。

  锦书跑到她跟前,震惊道:“这是哪里来的?夫人还好吗?”

  沈遥勉强地点点头,着实不解,当初时府那个虐待动物的人,是楚绣的母亲朱氏,为何如今又出现了这样的尸体?

  朱氏和楚绣两人不是被发卖了么?难道不仅仅有朱氏,还有别人?那人将尸体放到她跟前的目的又是什么?

  有人在恨她?

  仅仅只是想吓唬她?为何?

  “快拿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埋了。这件事儿别声张,私下去查,定要将时府这人查出来!”

  沈遥的嗓音还是沙哑着,指尖止不住颤抖,她想到什么,又说:“我给时衍写封信,告知此事,你派人送去长安。”

  “是,夫人。”

  第36章

  是夜,沈遥回到府中后却还是因着白日的场面精神恍惚。

  锦书将煮过的白水倒了一些出来,递给沈遥,“夫人这些时日嗓子可算好些了,但郎中说每日还是得喝够足量的水。”

  沈遥接过后轻抿,眨了下眼,“锦书,你在水里放糖了?”

  “没有啊。”

  “这水好像变甜了。”

  “是吗?”锦书拿过一个空杯,重新倒入水喝了几口后摇摇头,“没有啊,这水不还是和从前一样。”

  “怕不是夫人这些时日喝太多药,如今吃什么都是甜的。”

  “或许吧。”沈遥想也是,将喝完的空杯递回。

  锦书正想给沈遥再倒一杯时,没想到一时恍惚,水竟浇了自己一手,“诶呀。”

  沈遥见状立刻掏出帕子递给她将水渍擦净,“你这几日好像很累啊。”

  锦书强撑着摇摇头,“还行。”

  沈遥:“你早些去歇息,今夜别守着我了,反正时衍这几日都不回来。”

  见她这么说,锦书也不好拒绝,便点上熏炉,而后起身离开房间,将门关好。

  彼时也开始下起了雨。

  人生病后,便更容易多愁善感起来。

  沈遥没有亲生父母,兄弟姐妹,没有任何记忆,对远在扬州的义父义母极为陌生,虽偶尔书信往来。

  整个时府到现在除了风和雨,仍是寂静无声。

  夫君总是很忙,又总是什么都不与她细说。

  今年雨水比往年异常多,入秋之际,屋外连绵不绝的雨伴随着凉意,她半夜冻醒后,不愿将锦书叫过来。

  毕竟小丫头这些时日为了照顾她也是尽心竭力。

  支摘窗还开着,许是下人忘了关。

  她自个儿起身到窗子前,却没想到屋外狂风大作,身体虚着,费了好大力才将其合上。

  可这般费事后,身上的寝衣又被雨水打湿,头发丝也黏腻在脸颊上。

  从柜子中翻了一件厚实的衣裳换上,又开始寻找多余的被褥,她无意扫过被压在最下方的那柄雨伞,拧着眉头,最后还是选择继续将其无视。

  多余的被褥被放在最高处,她搬来椅子站上去,踮着脚却还是拿不到,对自己顿时无语。

  无力感骤然席卷全身,好像没有别人,她什么都做不成。

  她忽然发觉,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学会了压抑自己,克制情绪,隐藏心绪。

  不再试图什么都与夫君或是锦书倾诉,好似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她虽然看似与夫君距离越来越近,甚至有了肌肤之亲,可她与时府,与整个世界,又产生一条巨大的鸿沟。

  至于那是什么,即便她时常询问自己,她也始终说不清,她也不知自己在犟什么。

  她如今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他,她对他的依赖程度或许超乎想象。

  可当身边出现数不清的疑点,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变得难以信任之后,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还能相信什么?

  她的生活也是从何时起,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伴随着自己是沉重包袱的自我厌弃,与逃避,寂寞,恐惧,全部交织一起,形成了一张复杂而混乱的蛛网。

  而她是被蛛网所缠住的蛾子,毫无动弹之力。

  沈遥看着够不到的被褥,最后压着情绪,跳跃了一下试图去够,却倏然踩空,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啊!”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踝传来,她低呼一声,提了提裤腿,那处已发红,是扭了脚。

  沈遥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撑着椅子站起,默默地一瘸一拐坐到床上,按压着脚踝。

  猫儿还在床上一无所知地呼呼大睡,不谙世事的模样让人格外羡慕。

  小橘虽然与她都一样,住在时府中,被好好细心地养着,吃穿用度全依赖着别人。可猫儿的世界很单纯,脑子愚笨,所以对事物的期许便少了很多,吃饱喝足便已足够幸福。

  可生而为人,却承受着多变又复杂的情绪,看得越多,对周围的期盼也越多,也更容易产生失落。

  沈遥听着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与暴风,骤然间,关好的窗户又被那阵风给吹开。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她眼睛酸涩起来,却闷声不吭,只是定定看着窗外天际裂开的口子,以及侵袭而来的雨幕。屋外雨声吵得闹人,却更显得时府空荡。

  身旁的小橘注意到她动静,走上前轻轻“喵”了两声,又蹭蹭她。

  她抬头看着猫儿,又抬手将蹭着自己的小橘抱到怀中。她收紧怀抱,庆幸身旁有着小橘的陪伴。

  空荡而巨大的拔步床中,烛火颤颤巍巍地摇曳着,沈遥睁着眼睛许久,最后才终于在雨停的晨光中彻底睡去。

  沈遥第二天除了喝药,一直拉着帷帐不愿见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锦书也只以为她是疲惫,便不多打扰,让她在房中睡了许久。

  沈遥终于病好是在一周后,这一周的时间里,都没见过夫君,只递回一封书信,叫她不用担忧那虐猫之人,他已吩咐下去在查。

  这个骗子。

  沈遥打起精神,一同着手查起府中另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却没有任何线索。那人似乎只做了这一次,便隐匿起来。

  暴雨之后的天气总是格外好,这样的日子她都会出街去逛逛。

  等待锦书排队之时,脚步声噔噔从身后传来,她转身,是锦书又着急忙慌地走回来,手中没有任何东西。

  “怎么了?”

  “夫人!跟我来!”锦书眼中带着惊慌与不可置信。

  沈遥跟随她往一处墙根走去,此时面前已经聚满了群众,都这低着头互相交谈着,指指点点。

  锦书拨开人群,“让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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