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下人把路上的人都支开，带着陆尧到了一间安静偏僻的小榭。
“已经让人去请裕王妃了，陆大人稍等片刻。”
陆尧点头，薄唇微抿：“多谢承恩公夫人。”
眼前这人就是承恩公夫人，当今圣上的亲舅母，一品诰命夫人，地位超然。
在她府上发生这样的事，就算陆尧刚才不说，她也不会让那些夫人出去乱传。
……
沈瑶瑶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裕王府。
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兰香哭着趴在她床边：“都怪奴婢，要是奴婢当时没有离开就好了，奴婢该死……”
她的哭声唤回了沈瑶瑶的意识。
沈瑶瑶眼睛轻轻一颤，有气无力地将头转向她。
“与你无关。”
陆尧那个大傻*，不去找萧律的麻烦，反而来欺负她，是看她比较好欺负吗？
又不是她要抢陆婉柔的银丝炭。
这波真是亏大了。
不过能拉着他一起落水也勉强报仇了。
沈瑶瑶不算是一个纯正的古代女子，不会因为失了清白就要死要活上吊自杀，但样子还是要装装的。
她仿佛心如死灰，嗓音沙哑颤抖。
“兰香，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完了？”
兰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小姐，您别这么说，您还有王爷，王爷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沈瑶瑶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眼泪却像珠子一样大颗大颗掉下来。
兰香不知道该怎么劝，心疼地看着她。
沈瑶瑶断断续续病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一些，大夫说她这是心病。
陆婉柔和萧律因为这件事，本就不好的夫妻感情直接降到了冰点。
……
陆婉柔的院子里。
陆尧与她相对而坐，面色凝重。
陆婉柔叹了口气：“阿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尧微微低着头，低声道：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吓一吓她，也没想真对她怎么样，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就是再没品，也不会对一个弱女子动手。
当时在湖边，他早就准备好了，只要沈瑶瑶跳下去，他会立刻施展轻功救她上来，不会让她真的掉进湖里。
没想到她看着柔弱，性子却那么刚烈，直接抱住他一起跳下去。
这算什么？拉他垫背？要死一起死？
想到这里，陆尧突然笑出了声。
“砰——”
陆婉柔看不下去他的态度，重重一拍桌子：“你还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什么后果？”
“就算你一开始没有其他心思，但事已至此，瑶瑶的清白已经没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是逼她去死！”
陆婉柔是女人，最懂名节对女儿家的重要性，尤其沈瑶瑶还是一个待嫁闺中的小姑娘，要是一时想不开就完了。
陆尧被吓了一跳，他还从没见他姐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同时也有些不理解：“姐姐，她那么陷害你，你为何还要替她说话？”
陆婉柔一怔，微微垂下眸子。
“事情的根源并不在她。”
如果王爷信任她，就不会被沈瑶瑶轻易蒙骗过去。
再者，沈瑶瑶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无非就是些小女孩争夺关注的小把戏，无伤大雅。
根源还是在萧律身上。
萧律不喜欢她，所以对她的一切都不满意，甚至厌恶，沈瑶瑶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两人都没发现门外有一个人正在偷听。
沈瑶瑶躲在门边，呼吸放缓，听着里面的对话。
女主会说出这句话，沈瑶瑶确实没想到。
该说不说，不愧是女主，思想觉悟就是高。
要是一般的古代女子，估计会把自己的不幸全部怪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完全不会思考男人的过错。
“不说这些，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瑶瑶失了清白，事情是你做的，你该负责。”
陆尧：“可是……”
陆婉柔温和坚定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已经让在场的人保密了，对吗？”
陆尧点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场的人并不少，都是京中的命妇，姻亲关系遍地，路上随便碰上一个人就可能是自家人，她们明着不说，暗地里难保不会透露一二，这种情况下，瑶瑶该怎么嫁人？”
这一点陆尧确实没想到。
第96章 古言文里的黑心小白花（7）
陆婉柔已经暗示得十分明显了，就是想让他娶沈瑶瑶。
同时她自己也有私心。
如果沈瑶瑶嫁给阿尧，王爷看在这层关系上肯定会对自己好一些。
这样一来，她的处境会好很多。
只要萧律愿意接纳她，她就有信心能把这段婚姻经营好。
陆尧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如果她到我们家，只能做妾，她是孤女，即使有裕王这层关系，身份也还是太低，母亲不会同意她当陆家下一任主母，最多只能当一个贵妾。”
陆婉柔和陆尧的母亲是一个十分传统的人，从她找宫里的嬷嬷教导陆婉柔规矩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这……”
这一点陆婉柔确实忽略了。
她低头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算了，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陆尧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如果裕王再敢欺负你，就让秋霜来找我，我给姐姐撑腰。”
陆婉柔温和一笑，眼中带着温情：“知道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
陆尧身姿挺拔走出来，宽大的袖边微微垂在身侧，面无表情，步伐沉稳微微加快，衣袍猎猎生风。
他对这个裕王府实在是没什么好感，要不是姐姐在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沈瑶瑶站在暗处，没被发现。
然而一想到刚才他口中让她做妾那番话，沈瑶瑶胸脯微微起伏，又气又恼，主动追上去。
“站住！”
陆尧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看到她有些意外。
“是你？”
沈瑶瑶眼睛都气红了，直接质问：“你竟敢让我做妾？”
陆尧没想到她上来就说这句话，心念一动：
“你刚才在偷听？”
沈瑶瑶差点咬到舌头，她辛辛苦苦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消失。
陆尧见状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面前的小姑娘穿着藕粉色裙袄，领子上镶了一圈白色的绒毛，脸小小的埋在暖和的毛领子里，即使穿着厚实的冬装也掩不住柔弱纤细的身子。
她脸上是气出来的晕红，眼睛睁圆，犹能看出里面的愤怒。
沈瑶瑶被气得直掉眼泪。
“我就是偷听了又如何？你敢让我做妾，你做梦！我是不会答应的！”
沈瑶瑶看着柔弱，性子却十分刚烈。
作为一个孤女，在偌大的裕王府能拥有一席之地，即使是因为萧律心中有愧，也无法忽略她自己懂得争取、会为自己谋划这一点。
陆尧唇角牵了牵，说的好像是他愿意一样。
“那你要如何？以你现在的情况，这是最好的选择，你以为嫁给别人就能做正妻了吗？除了想攀附裕王的小门小户或是庶子，稍微正经一点的人家都不会考虑你，更别提你现在名节有损。”
沈瑶瑶没想到他还敢说这件事，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身子在冷风中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去。
“我名节有损？这都是谁害得！”
“陆尧，你还是不是人？你害我落水生病，害我失了清白，现在还要逼我做妾，你、你混蛋……呜呜呜……”
她蹲下抱住自己哭起来，小小一团缩在那里，十分惹人怜惜。
陆尧心脏不受控制地一疼。
他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别哭了。”
沈瑶瑶不理，继续哭。
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拿着手帕。
陆尧声音有些不自然：“别哭了，我刚才只是气话，没有逼你做妾的意思。”
沈瑶瑶抬起红通通的眼睛，含着泪花：“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害我失了清白，又不想娶我，你让我怎么办？”
陆尧一时哑口无言，却又无法给出什么承诺。
“你让我想想……”
他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太快了些。
陆尧落荒而逃。
兰香发现沈瑶瑶不见了，急急忙忙找过来，差点和陆尧撞上。
她看着蹲在地上哭的沈瑶瑶，心中一慌，心疼地扶起她：“小姐，您怎么了？”
兰香比沈瑶瑶大几岁，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对沈瑶瑶就像是对妹妹一样。
“小姐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您跟奴婢说，奴婢跟您一块儿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