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好啊。”魏家大郎却根本不在乎,他的笑越发放浪,“青楼里的女人玩腻了,哥哥我还没试过这种世家大族的小姐。我们清远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反正有二弟在,应当知晓怎么善后才是。”
天边闷雷响过,一声惊呼从对面乍起,闪电划破天幕,把魏然的脸色映得惨白。
雷响之后,对面的三个姑娘匆匆离开,魏家大郎终于肆无忌惮地走出来,从刚才三人站过的地方捡起一个物什,拿在手中把玩。
是那支宋时窈最珍视的海棠垂珠步摇。
魏然冷脸走上前,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兄长三思。”
魏家大郎有恃无恐地用手中的步摇抵上魏然的肩:“我又不可能真对她做什么,你急什么,今天成心跟我作对?”
魏然身量略高,他需微微抬头才能撑出气势来。
魏然没有应声,眼中的情绪却已漫上危险意味。
魏家大郎反而更不服气,轻蔑道:“魏然,你一个外室子抢了本属于我的爵位就该毕恭毕敬地谢我大恩大德,现在这么猖狂,看来是不把我和母亲放在眼里了。”
“认清自己的身份,我要什么你都得给我三跪九叩地奉上,不然,我要让你不得安宁。”
一字一句,戳着魏然的肩窝。
天际如墨,没藏住魏家大郎狰狞的脸,早已习惯的猖狂叫嚣跟宋时窈有了关系后,魏然终于忍不下去,背在身后的手背青筋暴起。
暴雨落下不过是一瞬的事,扼紧他的咽喉也不过是抬手一挥。
倾盆大雨打在瓦檐上的混乱盖过了魏家大郎的呜咽挣扎声,魏然眸色比这场看不到尽头的雨还要阴沉,呼吸艰难下,魏家大郎终于露出惊惧的神色。
魏然没给他求饶的机会,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口鼻,沉声开口:“你要是死了,便做鬼让我不得安宁罢。”
不过片刻,窒息感淹没了一切感官,魏家大郎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可魏然到底没杀了他,眸光死寂,拿出一方绢帕揩手,冷漠地看他瘫软的身子滑落在地。
唤来自己的亲信砸断他一双腿,将人以合适的方式滚下山崖,处理好一切,就等魏然半夜做出那场寻兄戏码。
事到如今,他的这位兄长可以不死,但绝不能再醒来。
魏然疲惫地回神,忍不住咳嗽两声,才发觉自己的亲信还未离开:“你手中那包药是怎么回事?”
“是治风寒的药。”
风寒,看来是给他的了。
魏然脸色微沉:“本侯是如何交代你的?在事情结束前,这风寒还得继续患下去,用不着药。”
亲信压低身子:“侯爷,这药由一个乞儿收了人钱财送到府上,寻大夫验过,只是正常治风寒的药没动手脚,属下没查出是何人所为,特来禀告。”
魏然按在太阳穴的指尖一顿,心中一个人影跃然而出,他颇为头疼地揉揉眉心,妥协道:“罢了,放那吧。”
亲信如是而为,但仍没有离开,悄声开口:“侯爷,红玉失踪了。”
魏然并没有感到意外,冷哼道:“他们早晚会查到她身上,无妨,一个红玉而已成不了气候。”
亲信这才放下心来。
“让你准备的东西如何了,再过两日本侯便要用。”
“侯爷放心,早已准备周全。”
魏然的疲倦面容上终于才显出一点生机的微笑。
*
陆淮序忙完公事回到书房,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眼风便注意到书案上被移动的笔架。
他垂眸暗笑,回首看去,才发现门口探出了一只脑袋,露了点黄色毛发,双耳小巧,似乎是只狸奴。
果然,有人将一只通体橘黄的狸奴举在眼前遮住了面容。
狸奴无辜地喵呜一声,微微挣扎,它圆滚滚的脑袋后面正是宋时窈。
陆淮序上前,握着宋时窈的手将猫抱下来,无奈启声 :“你这又是在闹哪出?”
宋时窈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可陆淮序却对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她心中藏了什么鬼点子时都是这副样子。
修长的手指抚过狸奴脑袋上的软毛,它在陆淮序的怀中舒服地喵呜了一声。
“陆淮序,作为朋友,我们之间的交情还不错罢?”
宋时窈一看陆淮序并不排斥这只猫,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一听,陆淮序把猫重新塞回她手中,眉梢微挑:“你觉得我和你之间是朋友?”
第34章 承认
宋时窈慌忙接住被他塞到手中的猫, 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再抬眼时,陆淮序已步步紧逼, 将她圈在他与桌子之间,近乎一个暧昧的怀抱。
她面色微红,瞪大了眼:“这么多年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目光交叠, 陆淮序在她的眼中看出了震惊和愠怒, 不再逗她, 直起身给宋时窈留出足够自在的空间。
似乎是想到什么, 轻嗤道:“现在是朋友也行。”
宋时窈没多想,长舒一口气,眼睛明亮地追着他的动作:“既然是朋友就更好说话了, 也不需要你两肋插刀, 只要你帮忙养一养小白就行。”
陆淮序一顿,不解道:“小白?”
宋时窈忙不迭点头,把怀中橘黄的狸奴举了起来:“嗯嗯,它就是小白!”
视线掠过她怀中舔爪子舔得正欢的小东西, 陆淮序无奈扶额:“你怎么想到起这个名字,它全身上下哪里白了?”
“谁说只有身上带点白色的才能叫小白了?”宋时窈气势汹汹地反驳, 还捏起小白的爪子朝陆淮序耀武扬威一番。
十分孩子气的举动。
陆淮序轻轻颔首, 转过身:“那就叫小白。”
这么敷衍的态度, 宋时窈心头一跳, 小跑两步拽住他的衣袖, 咬唇为难道:“嗯……你要是不喜欢小白这个名字也行。我还有个别的想法, 它这会是个小奶猫, 就叫小六, 再大点的时候叫它小六七, 真正长大后它正式的名字就是六七八。”
从六长成六七八,她可真想得出来。
陆淮序失笑,没打趣她的起名方式:“这么喜欢这只狸奴怎么不自己养着?”
提到这个话题,宋时窈一跺脚,气愤道:“还不是因为我哥!他说有他没猫,有猫没他,虽然我也很想把他从我们家赶出去,但暂时做不到,只能委屈小白……啊不,小六寄人篱下了。”
“你养在自己的院中怕什么。”
宋时窈垂丧起脑袋:“本来前两日捡到小六后就一直在我院中养得好好的,可知寻姐姐最近一直会来宋府找我,每一次我哥也要凑过来。昨日他过来时刚好遇上了小六,知寻姐姐亲眼看到他被吓了出去。他丢了脸所以就拿我和小六撒气,不许它留在我院中。”
宋时谦平常看着胆大包天无所不为,却有个他自己都极其嫌弃的毛病——怕猫。
从幼时被野猫挠过一爪子后就一直有了这个习惯,上一刻还能把天捅破个窟窿的人一见到猫就直往宋时窈背后躲。
宋时窈试过以毒攻毒的法子,让他多多跟这些小家伙相处,可无一例外,一只也没留下来,只能送到安乐的公主府上养着。
这次来找陆淮序,是由孟知寻提议。
她得知内情后,没有嘲笑宋时谦怕猫的毛病,还善解人意地表示可以帮忙瞒着。可在听到宋时窈又打算将猫送去公主府的时候,孟知寻却拦住了她。
“我去瞧过安乐,她这两日似乎有什么心事,别再送去给她添乱了。不如送到国公府?”
宋时窈一听,以为是孟知寻想要给自己留着,当即同意:“好呀,原来知寻姐姐也喜欢小白,交给你我就放心啦。”
孟知寻却摇头否认:“不是给我,是给阿序。”
她探手抚过小白毛茸茸的脑袋,眼神温柔:“我虽然也喜欢它,但养在阿序那里或许会更好。”
这席话宋时窈听得云里雾里,但想着知寻姐姐有自己的考量,而她也有几天没找过陆淮序说话了,便没怎么犹豫,抱起小白就找上了他。
虽然代价是小白从此改名为小六,不过也值当。
宋时窈抱着猫站在书房中,天光照亮了她委屈的面容,似乎是担心陆淮序不同意,紧张地按住了小白滚圆的脑袋。
无处可去的明明是猫,可她看着比怀里的小家伙还要失落。
陆淮序低叹一声:“把小白养在我这,真想好了?”
宋时窈因为他口中的称呼而眼睛一亮:“想好了,虽然它暂时寄养在你这里,但我会一直惦记它喜欢它的。”
陆淮序闻言,意有所指:“你的一直是多久?”
宋时窈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一直就是一直啊,一辈子?一生?”
“是吗,我还以为……”陆淮序眉梢轻抬,拖着尾音,片刻后才说出下半句,“你的一直只有两天。”
“怎么会?”
陆淮序弯腰与她平视,莹润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小白的脑袋:“是谁说这两天让我离她远一点的?你日后若是为躲我都不来看它,不是只有两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