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却很淡定,看着她气呼呼离开的背影启声:“宋时窈。”
“又怎么了?”
宋时窈没好气地回首。
“没什么,就想叫一声你的名字。”
确定你真的还在。
不过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陆淮序颀长的身形笼在雨后的暖阳中,宋时窈将一只手搭在眉上遮住阳光:“闲得慌就好好养伤,明天便要下山了。”
说完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陆淮序失笑,隐在唇角。
*
宋时谦回京时,陆淮序的伤已痊愈得大差不差。
刚从广弘寺回来那几天宋时窈还去国公府看过他一两次,可后来一些风言风语传开,说他们二人在广弘寺暗通曲款时被众人撞破云云,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宋时窈被流言扰得不胜其烦,陆淮序又刚巧结束病假忙了起来,于是她便很少去国公府晃悠了。
宋时谦回京这天,孟知寻正好带了几册话本来宋府,与宋时窈一同鉴赏,还时不时地教她试着将话本中的人物代入现实生活以更好理解。
可宋时窈研究了半天,只隐约发现孟知寻给她这几册话本的男主人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陆淮序的影子,至于其他的,一星半点都没理解出来。
除却两人都喜欢的话本,宋时窈发现孟知寻竟还是个写文作诗的好手,不同于她表面的温婉柔弱,文风却是恢宏壮阔,颇为大气。
姑娘家间难得遇上同好,二人的关系更是亲近不少。
“姑娘,大公子回来啦。”
两人正就一句诗讨论得热火朝天,却忽然听到春桃通传。
宋时窈一拍额头:“呀,今天是我哥回来的日子,我居然忘了。”
“既然如此,便赶紧去看看吧。”被打搅的孟知寻并未有任何怒意。
话音才落,宋时窈便已挽着孟知寻的手踏出屋外。
人才到厅堂外,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的交谈,笑意融融,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
孟知寻推脱:“窈窈,你们一家人许久未聚,我便不多叨扰,改日再来寻你。”
宋时窈并不在意:“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外人,就是我哥而已。而且你们还没见过呢,趁这个机会刚好认识一下。”
“什么叫就是你哥而已?我回来你难道不该热烈欢迎吗?”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从厅堂出来的宋时谦正好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几年不见,宋时谦身量抽高一大截,风吹日晒的磨砺下,脸上的肌肤被晒黑不少,不再是记忆中少年郎模样的兄长,他似乎已成为了成熟的大人。
只有唇边吊儿郎当,沾满纨绔气息的笑却没有变。
宋时窈高兴地损他:“再给你找个乐班子敲锣打鼓如何?”
宋时谦上前拍拍她的脑袋:“这阵仗才配得上我。”
说到一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好妹妹:“窈窈这么多年不见,你很可以啊。把死对头都能处成夫妻,还真是你们两人会玩。”
不用多想,宋时谦回来的路上肯定也听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居然还拿这个打趣她?!
宋时窈一听,拍开他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边整理头发边说:“我就是去探个病罢了,陆淮序受伤毕竟跟我还有点关系,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言,莫名其妙!”
宋时谦点头赞同:“嗯,你探病不仅探到了广弘寺,两人还要抱在一起。”
宋时窈气急败坏:“哥哥!你到底是哪边的?!”
“好好好,不说了,我自然是你这边的。”
宋时谦顿时举手投降。
孟知寻瞧着兄妹俩的相处,微微一笑,刚好引起了宋时谦的注意。
明眸皓齿,小意温柔。
宋时谦忽然愣住,心尖一颤,呼吸漏了半拍。
【作者有话要说】
宋时谦:我问你呢,陆淮序,什么探病还要抱在一块?!(指指点点)
第33章 狸奴
如此明显的举动, 孟知寻自然也瞧在眼中,她打量宋时谦一眼,在宋时窈互相介绍后礼数周全地问好, 面上挂着如旧的温婉笑意。
“孟姑娘刚巧在府中,不如一道进来,人多总归也热闹。”宋时谦立马敛了表情, 正色道。
宋时窈在一旁看得简直叹为观止, 她这个做妹妹的从来就没见过宋时谦这么正经地说过话, 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立在一边摇头暗自感叹:“世风日下!”
孟知寻并没有展现出过多的惊讶, 依旧推辞:“多谢宋公子好意,只是天色不早,舅舅舅母还在国公府等我回去用饭, 不便多留, 不如改日再叙。”
这一回,还没等宋时窈挽留,孟知寻已转身离去,留下一道纤弱单薄的背影, 柔且韧。
宋时窈挥手打断宋时谦追随着孟知寻背影的视线:“别傻站着了,知寻姐姐都已经走了。”
宋时谦摸了摸鼻子, 有些心虚:“窈窈, 你想不想要一个嫂嫂?”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应该问你自己想不想成婚吗?”
话到此处, 宋时窈却想起了徐蓁, 忽觉怜惜, 真不知道她看上了宋时谦什么, 哪里值得她月月年年地念着。
“也是, 你这种小丫头哪里懂这些?”
宋时谦手一背, 老神在在地迈开步子走了。
“我怎么不懂了?”宋时窈冷哼一声,不服气地追了上去。
*
清远侯府,
这两日魏家的气氛愁云惨淡,魏老夫人整日守着自己的亲儿子,对魏然没有一个好脸色。
而魏然最近因事奔波,也顾不上府内诸事,这会儿好不容易得闲正靠在椅背上小憩,倦色爬上眉间,颇为憔悴。
前些日子在广弘寺那场雨浇得他当夜就患上了风寒,撑着没用药,一直病到了今天。
魏然刚压下嗓中的闷咳,前来复命的亲信便出现在了门外,俯身行礼,手中还提着一串药包。
魏然微掀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回侯爷的话,大公子虽至今仍昏迷在塌,却已无性命之忧,但那双腿八成是保不住了。”
一道厉色从眼底滑过,魏然面容依旧沉静,继续问:“都换成我们的人了吗?”
亲信点头应是。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阖眸沉吟:“想法子让他继续睡,只要治不死就行,剩下的他们自己看着办。”
此话一出,亲信的心中便有了定论,清远侯这是想要大公子不好过。
闭上眼,魏然还是能想起那天广弘寺内,兄长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魏老夫人信佛,自己的亲儿子却是体弱多病的德行,每逢换季变天总要得场大病,多少大夫都瞧不好。
这次自然也是因大公子病了多日都不见好转的缘故,魏老夫人神神叨叨地要求魏然将人送上山,说是在佛祖庇佑下,这病才能好。
魏然自然不屑与她争执这些事,便允了清远侯府阖府上下去广弘寺祈福,连一向不爱搭理这些事的魏然也破天荒地上山。
魏老夫人以为是魏然转了性,终于知晓讨好孝敬她,却不知道他那天上山仅仅只是因为打听到宋时窈也会随宋母前往广弘寺上香。
他去,只是为了暗中见她一面。
而魏家大郎的变故从来都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日,暴雨将来未来之际,天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这个便宜兄长依旧缠着他不放。
魏然一边应付他,一边派亲信打听宋时窈的下落。
可还没能等亲信前来通传,在金殿佛堂前,他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当时她正跟随行而来的朋友交谈,生着闷气的样子也娇俏可爱,笑意浮上那张花颜的时候,沉闷的空气消散无踪。
宋时窈生得好看,魏然一直都知道。
不仅他知道,当日站在他身边的魏家大郎也知道。
魏家大郎与他避在一处廊柱后,刚巧能将对面的人尽数纳于眼中。
他扶着下巴,话中轻佻意味明显:“这宋家的姑娘何时出落得如此水灵了?”
魏然当即几不可察地拧眉,他的这位兄长因先天不足赋闲家中,整日除了女人就是酒和赌。
虽说魏然承认,魏家大郎久病不愈是同他有不可推辞的干系,但这个兄长自己也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整日流连于青楼赌场,就算他不动手,身子早晚也要亏空。
魏然太了解此人的秉性,斜睨一眼,他粘腻的目光几乎黏在了宋时窈的身上。魏然心中觉得恶心,这双肮脏眼睛怎么配玷污她,沉着脸抬脚便要离开。
可魏家大郎却不依不挠,抬手拦住他的去路:“二弟别走啊,你心思不在女人身上,不如帮哥哥瞧瞧,这宋家小娘子如何?”
魏然脸色奇差,冷声提醒:“她是宋家的人。”
言外之意是让他注意身份,宋家一路扶持皇上登基,重臣亲眷正盛得圣宠,可不是他能染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