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情急之下,他居然忽略了宋时窈的清白名声,他虽然向来只在意宋时窈这个人,不关心所谓的名声,但对一个闺阁姑娘家来说,清白却比什么都重。
他揉了揉眉心,这种事情还是得问一问嘉川长公主才可靠:“母亲,我一时情急乱了分寸,还能有什么法子补救吗?”
嘉川长公主却不买儿子的这个面子,继续损他:“现在想起来补救了?我还以为你抱完即晕就是不想负责的意思呢。”
陆淮序叹了一声,下了决心地开口:“母亲,我对窈窈是真心的。”
“然后呢?”
“我想娶她。”
四个字在昏暗光晕中落地,十足珍重。
对这回答,嘉川长公主一点都不意外,这孩子自幼被他爹养成养了个古板冷清的性子,也就在宋时窈面前能有几分放松动容,展现出这个年纪独属于少年的一面。
但嘉川长公主还是决定再激一激这个向来清冷自持的儿子:“你同我说有什么用,你那样轻薄人家姑娘,窈窈当时便生了闷气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子里不愿见人,连我去她都不见。”
陆淮序听完,也不管身上的伤口,掀开被子就要起身下床。
嘉川长公主吓了一跳,慌忙把人拦下来:“做什么呢,提到窈窈你就乱成这样,真该让外人都看看你骨子里是个什么性子。”
陆淮序因伤口的疼痛闷哼一声:“母亲,我得去找窈窈和宋伯母道个歉,我真的是太着急了没有顾虑到这些,不过她们放心,后续我会尽可能找法子补救,一定不会让窈窈受委屈……”
嘉川长公主忍俊不禁,打断他,指尖戳了下他的额头,这个只有在他儿时才有过的亲昵动作:“你啊,真是关心则乱,我这个做母亲的难不成什么用都没有?”
陆淮序愣怔。
“你这孩子平日里瞧着倒是稳重从容,怎么一遇上窈窈的事净犯傻。”嘉川长公主无奈地摇头。
陆淮序有些不太确定:“母亲的意思是……”
嘉川把人重新按回床上,苦口婆心:“你跟窈窈之间磨磨唧唧的,多少年了还是一个样,若不是有我,你猜以窈窈的样貌家世,为何如今一个提亲的人都不见?”
原来是这样,陆淮序曾经的疑惑被揭开,他动了心思:“那婚事上,能不能也劳烦母亲帮忙?”
能听到她这个儿子开口求人,还真是嘉川长公主这么多年来头一回。
“现在想起我了?”嘉川长公主佯装不快,“放心,我早几年就与宋家商议过了,若你们两个孩子真存了这方面的心思,就将这婚事定下来,刚巧知根知底的。结果等了这么些年,两个人居然都是闷葫芦,没一个人提。”
陆淮序失笑,这么些年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两家长辈的商议,原来他曾错过这种摆在面前的机会,所需不过是他开口的功夫。
“多谢母亲费心。”
嘉川长公主抱臂,斜睨一眼:“现在谢我还早,我这个做母亲的只能帮你到这里,窈窈那边你自己想法子解决。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是老样子,人家窈窈若是不乐意,你求谁都不行,连我都不会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嘉川:傻儿子终于开窍了,心血总算没白费
第32章 流言
雨过天晴, 暴雨冲刷后的山林翠色欲流,无边清新,根据春桃打听来的消息, 山路刚通魏然就亲自下了山,匆匆为魏家大郎寻医问药。
而宋时窈一行因多了陆淮序这个病号,只能在广弘寺暂且待他修养几日, 病情稳定后再回城。
趁着清闲, 宋时窈溜去佛殿上了一柱香, 又特意寻方丈在寺内供一盏长明灯, 明灯闪烁,却并未写明为谁而供。
春桃好奇:“姑娘这长明灯怎么是无字的?”
宋时窈深吸一口气,殿内香火气缭绕:“因为, 不知道该写什么。”
“姑娘竟还有才思枯竭的时候吗?”春桃有些惊讶, 但还是提议,“这灯是为亡者超度求往生,最简单也该写个故人之名。”
宋时窈却笑着拒绝了春桃的建议,求什么往生呢, 她已经活了两辈子,这盏灯是为前世的宋时窈所供, 就当谢过上天给的这遭来世机会。
灯影在眼底摇晃, 她忽然有些伤感, 上辈子宋家败落, 她尸骨沉江, 最后连一个为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任凭那具白骨在江底十年百年地躺着。
同时却又分外庆幸, 一切重新来过, 今生的一切都不同了, 父母安在,兄长即归,她还认识了孟姐姐,而陆淮序也没有去边城,所有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用写名字,神佛会知道的。”
宋时窈恬淡的笑意在唇角蕴蓄,她终于摆脱了前世梦魇。
可偶尔,宋时窈也会好奇,前世在死后的日子里,那些她认识的人都走向了何种结局,同样的疑问再次占据了宋时窈的脑海。
她思忖着走出佛殿,正午阳光穿过树梢,暗影驳杂,这场前世幻梦,总是以那声熟悉的呼唤结尾。
“窈窈。”
低沉暗哑的声音自前方响起,将她拉入真切的三丈红尘。
“陆淮序……”
宋时窈盯着眼前人,暗自念出这个名字。
是了,重生后的每一次,好像都是陆淮序的出现带她抽离了那场噩梦。
陆淮序逆着光朝她走来,步伐稳健,除了面色尚有些发白,行动间竟瞧不出受伤的模样。
宋时窈立在原地没动弹,陆淮序的靠近遮住了落在身上的和煦暖阳,周身是清苦的汤药味,但宋时窈难得没躲开。
他没有说话,抬手将一个东西簪进她的发间——那支海棠垂珠步摇。
“你……不生我气了?”
那个沾染暴雨的怀抱再次浮现在宋时窈的脑海,她瞪他一眼,大度道:“我跟你一个病人置什么气?你当时肯定头脑都不清醒,指不定将我认成谁了。”
陆淮序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解释:“宋时窈,我一直都很清醒,因为知道是你,所以才有了那样的举动。”
宋时窈没想到他的坦白,半晌才憋出一个字来:“哦。”
“你若是生气了也无妨,我负责到底便是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时窈一惊:“谁要你负责?!”
察觉到陆淮序目光幽深,二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奇怪,她赶紧转移话题:“这个步摇怎么会在你手上?”
“上山的路上,在悬崖边捡的。”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魏然长兄坠崖的地方。”
宋时窈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呛他一句:“怎么?你那天跑那么急该不会怀疑是我推他下去,赶着来兴师问罪吧?”
陆淮序无奈:“我担心坠崖的人是你。”
“怎么会?我明明那么惜命,有什么想不开的?”
一来二去,又偏离了原本的话题。
宋时窈轻咳一声绕回话头,又悄悄移动步子专门拿陆淮序的身子挡太阳:“那个,你知道清远侯府的事了?”
她的小动作没有瞒过陆淮序的眼睛,顺着她的意思主动往阳光照射的方向站了一步:“嗯。”
“我的步摇怎么会丢到那里去呢,真奇怪。”宋时窈摸了摸发间的步摇,歪头疑惑。
“有心之人刻意为之,出现在悬崖边并不奇怪。”
宋时窈竖起耳朵,等着听他再说下去,最好能说出这个有心之人是谁,可陆淮序又是说话只说一半,之后的事情全部装在心里,半点不肯透露。
惹得宋时窈没忍住踩他一脚,娇声埋怨:“什么有心之人呀,你怎么又不说了?”
“你若不说也行,我可以去问清远侯,对于他们家的事,魏然总比你清楚。”
这不过是句虚张声势的假话,宋时窈如今最想躲的就是清远侯府那一家人。不过做戏做全套,说罢,她作势要走。
陆淮序果真拉住了她,神色凝重,犹豫片刻才开口:“窈窈,魏然此人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简单,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宋时窈没有抽开手,心中疑惑,陆淮序对魏然的戒心似乎格外重,不论她之前怎么询问,陆淮序始终没亲口说出过原因来。
除过那句信口胡诌的夺妻之恨。
宋时窈心里正盘算着他与魏然之间的恩怨交集,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
宋时窈回神,循声望去,只来得及捕捉到安乐拽着孟知寻匆匆离开的背影。
握在手腕上的指尖微动,低头一看,宋时窈才明白了安乐的反应。
她刚才想的太入神,自己的腕居然还被陆淮序握在手中,两人之间只有半步距离,衣袖交叠,颇为暧昧。
安乐必然是误会了。
脸上腾的飞起薄红,宋时窈一把甩开他的手,握着被陆淮序碰过的手腕心有余悸地退了三步,恶狠狠地嗔他一眼:“陆淮序,你最近这两天离我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