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了,春桃给她加了件外衫,劝道:“姑娘,您在这站了好一会了,不如我们回屋等姑爷吧。”
宋时窈捏着那片叶子,眉眼间担忧,见四下无人才对春桃说出:“我有些害怕,总想着这是一场梦,太不真实,而陆淮序还一直瞒着我各种各样的事,我实在是不能安心。”
春桃安慰道:“姑娘,姑爷让人留话了,他只是出门办点事,您不必这么忧心。”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才会让他每月十五雷打不动地去做,甚至连新婚第二日也是如此。”宋时窈叹了口气。
“春桃,我不想猜忌枕边人,瞒来猜去,早晚有一天会耗空心思。”
她不是多聪明的人,有些时候甚至会比较迟钝,做不到洞察人心,旁人不必说,可跟身边的人,宋时窈不想两人之间过多欺瞒。
无论是什么事,直说便可,她受得住真相,何苦非要同床异梦。
宋时窈兴致不高,春桃只好继续劝慰:“您又不是不知道,姑爷一直是这样的性子,自己的事情不喜宣扬,时常连国公爷和夫人都瞒着。虽说姑娘之前与姑爷提过此事,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总要给姑爷改变的时间。”
“只能如此了。”
宋时窈讷讷应声。
晚膳时分,陆淮序终于归府,专程买了宋时窈最喜欢的那家铺子里的糕点,让春桃摆上。
宋时窈帮他褪去外袍,他身上有淡淡的香火味,似是无意:“今日怎么一天都没见你?”
陆淮序正在净手,侧首看她:“我有些事出去了一趟,怕你担心,专门叮嘱下人告诉你,他们没说吗?”
宋时窈瘪嘴,不满道:“为什么你不自己告诉我啊?”
陆淮序弹了几点水滴,眼里盛满笑意:“你当时看账册看得入神,我找你说话都被你嫌弃烦赶了出来,只能让下人转达了。”
“啊,居然有这种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宋时窈转头看春桃,向她求证。
春桃抿唇笑着点头:“姑娘太入神了,竟然连这个都不记得。”
宋时窈挠了下脸颊,还是追问:“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去做什么了,陆淮序,新婚第二天你就这样,以后你是不是动不动还要跟我冷战呀。”
她声音有些委屈,耷拉着眼睛看他,话语间满是控诉。
陆淮序一愣,知晓他今日的举动让她不安,垂眸将人拉到跟前:“对不住,今天的事暂时没法告诉你,再给我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往后你我之间,冷战肯定便能免则免。”
宋时窈疑惑:“什么叫能免则免,你不应该说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冷战吗?”
陆淮序扬眉:“因为我只能保证我不对你冷战,但你昨天不还是为了几句话就对我爱搭不理?”
“我……”宋时窈哑然,“还不是因为你说得太惹人厌了。”
陆淮序抬手,刚浸过水的指尖微凉,触在她眼下,轻轻抚过:“窈窈,我答应过,自然不会再瞒你,可有些事情我需要时间整理清楚,才能说给你听。”
第51章 回门
宋时窈嫌弃地拨开他的手, 不再问下去,把一旁的帕子塞给他:“说话就说话,干嘛把水滴我身上。”
陆淮序从容接过:“今日待在府中, 可是无聊了?”
“唔,其实还是挺忙的。”宋时窈托着下巴,懊恼叹息, “从前在阿娘身边看账册只学到点皮毛, 今天才发现我压根不精于此道。”
陆淮序揉了下她的脑袋:“若不喜欢随便看看便罢了, 还有管家在, 也无需你劳心费力,不如陪我去书房看书。”
宋时窈不依:“那怎么能行?万一旁人觉得我愚笨连账册都看不懂怎么办?”
“谁会说你愚笨?”陆淮序给她夹菜,动作自然熟稔, “母亲待你比我还像亲生, 你若真不想看,她都要夸你两句取舍有道。”
宋时窈惊讶:“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陆淮序却平静,略有些漫不经心:“母亲自己都不喜欢掌管中馈,如今府中事务大都交予管家, 唯有少数才过问母亲意见。你要是拒绝了,她指不定还会觉得你俩趣味相投, 更高兴了。”
宋时窈牙齿磕着筷子, 半信半疑地思考他话中能信几分, 最终还是作罢, 一鼓作气:“不行, 不就是一个账册嘛, 我不信我看不懂它!”
她这个不服输的性子倒是依旧如此。
陆淮序夹了块芙蓉酥, 放进她碗中, 自然叮嘱:“你想怎样都可以, 但也没必要那么用功,注意休息。”
宋时窈一边听着,一边吃下那块芙蓉酥,香甜可口,嚼着点点头,是她吃到喜欢的食物时下意识的动作。
“那往后就麻烦夫人了,我的全副身家可都握在你手中了。”
陆淮序又给她夹菜,半笑不笑的眸光中揶揄了两句。
宋时窈抿唇,抬手搭在他的肩上,神色严肃,颇有大哥认小弟的风范:“放心吧,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有我一口饭吃你就饿不着。”
二人用完饭,外面已完全暗了下来,秋风飒起,天色黑得越来越早。
屏退下人,陆淮序亲自打着灯笼,陪宋时窈在院中散步消食。
宋时窈重生后落下了畏黑的毛病,幼时跟着宋时谦玩闹,不到夜里不回府都无所谓,可如今天色一暗就心里发慌,总要瞧得见光亮才行。
秋夜微凉,宋时窈被陆淮序搂在怀中,挡下了大半冷风,暖意从相贴之处渡来,让她切实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夜色无边中多少安心下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宋时窈抬头看天,今夜刚巧能瞧见一轮圆月,月影朦胧,远比前世死亡时,正月十五的月要温柔太多。
没忍住开口:“陆淮序,你觉得,人会有前世今生吗?”
陆淮序眸底微暗,看不出什么情绪,淡声道:“你自小熟读圣贤经史,还会信这个?”
“话本上看到的,只是在想说不定真的有呢。”
她仰头望着月亮,声音很轻,近乎虔诚的神色。
陆淮序却低头看她,揽在她肩膀处的手微紧:“神鬼之说,向来只是安慰人心,于苦痛中求个活下去的盼头。”
重生这种字眼,也就只会出现在话本和神佛教义之中,鲜少有人会真的相信,如果宋时窈不是亲历者,她也会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宋时窈微微颔首,轻笑附和道:“也是,那么荒谬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早还要回门。”
陆淮序垂眸听完,低声提醒。
宋时窈从善如流但夜里多少还是没睡好。
不知是因为明早回门紧张,还是今夜和陆淮序提及自己心里最深处藏着的那点秘密而心神难安。
总归是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酝酿出睡意。
陆淮序亦然,他清醒着,一直看宋时窈从在床上不安稳地翻身到沉沉睡去。
她睡相确实很好,习惯跟小白一样蜷成一团,许是畏寒怕冷,抱着被子缩在角落里,无意识地蹙着眉头。
同昨夜一样,陆淮序趁她睡熟后将人挪过来抱着,宋时窈软着身子,比清醒时更乖巧,感受到暖意,就顺着他的动作凑了上来。
她睡得不怎么沉,时不时地还会哼唧两声,像是做了噩梦。
陆淮序没想到她今晚会忽然提到前世今生这样的话题,对过去的事,他一贯不愿想太多,尤其是前世那点东西,如抓不住的流沙一般,想再多也是徒劳。
他清楚宋时窈对自己瞒着她的事不满,可是陆淮序不知该如何说起,她从来不信神鬼传奇,若真照实说出来,她恐怕会觉得是他在敷衍,随意编的借口。
可事实又确实如此。
床榻边,一盏烛灯昏暗地燃着。从银杏口中得知,宋时窈从梦中惊醒后见不着光亮会害怕,婚后,陆淮序夜里就一直燃着这盏灯。
借着灯影昏暗,陆淮序打量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拂开宋时窈紧蹙的眉心,心里不知想着什么,过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第二日便是回门的日子。
宋时窈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一翻身才发现身边没有人,另一侧的榻上泛着凉意,也不晓得陆淮序已起来了多久。
她起身唤来春桃,语气有点急:“今天不是要回门吗,怎么都没人叫我,什么时辰了?”
春桃帮她穿衣梳洗:“姑娘放心,还早呢,姑爷说您昨夜睡得晚,专门吩咐下人别那么早叫您。”
说到最后,话中多少有点意味深长。
宋时窈没听出来,赞同地点点头:“我昨天晚上在想事情,确实到半夜才睡下,没想到陆淮序居然知道,还以为他早睡了呢。”
春桃说得不错,时候确实还早。宋时窈收拾了一番,从容用过早膳后才跟陆淮序动身出发。
陆淮序不是什么有趣好玩的性子,时常连话都懒得说,也就是在宋时窈面前才会多说几句,偶尔还会开些玩笑。